待她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霍景辰才侧过脸，望向连浩龙：“下次带翻译，日、韩、英、法、意、西六语全配齐。你现在是洪兴二路元帅，不是跑堂小弟——做事要敢亮刀，出事有我扛着，天塌下来，大哥先顶第一根梁！”
从前那个横冲直撞、开口就呛人的连浩龙，如今倒像收了爪牙的豹子，温顺得过了头。
这不行。
真不行。
霍景辰心里早盘算好了：龙头之位，最多再坐六年，一届任期。接班人选，唯二人可托——连浩龙，韩宾。
连浩龙跟得最久，信得最牢，也最懂他霍景辰骨子里那股狠劲与分寸。
“明白，大哥！”连浩龙朗声应下，朝霍景辰抱拳一笑，又转向海棠点头致意，“海棠小姐，您慢聊，我先去各层转转。”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走向主甲板另一侧。
“辰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海棠垂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傻话。”霍景辰转过身，笑意浮上眼角，“你爸托我照看你，谁敢让你皱一下眉，就是往我眼皮子底下捅刀子。”
他凝神细看——这一阵子海棠常驻赌船学管理，竟许久未见。
今日她穿了件素黑长袍，剪裁利落，小腿线条若隐若现；青丝高挽成髻，斜插一支白玉簪，整个人静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端庄里透着不容冒犯的贵气。
那一瞬，霍景辰心头微震。
她身上，竟隐隐浮出丁瑶当年的影子。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南韩那边来头不小，刚才你当众动了他们的人。”
海棠低头拨弄袖口金线，睫毛轻颤，不敢迎他视线。
“是他自己瞎了眼，在我的船上伸手——活腻了。他老子亲自登岛，我也照掀不误！”霍景辰耸肩一笑，眉峰凛然，“安心玩你的。”
“那就好。”她忽而抬眼，唇角弯起，“对了，我朋友刚从北美回来，我托他捎了几样小礼，待会儿你来我房里取一趟，带回去给嫂子。每一件，我都挑了好久。”
说着，她指尖轻轻一勾，从他肩头拈起一根乌黑长发，眼波流转：“原来辰哥偏爱长发？那我……”话音未落，玉簪已撤，三千青丝如墨浪倾泻，滑过肩头、腰际，直垂至膝弯。
美得让人呼吸一窒！
“瞧，都到这儿了。”她笑着，裙摆微旋，在他面前轻巧一转。
黑袍翻飞，长发飞扬，恍若一只振翅欲飞的夜蝶。
我靠！
海岸大哥！
快！捞我一把！
再这么下去，我真要把你闺女“照顾”进被窝了！
别骂我缺德——
怪只怪，她太要命！
“真好看。”
霍景辰喉结一动，心跳漏了半拍。
“谢辰哥夸。”她抿唇一笑，退开两步，忽又回眸，眼尾微扬，“对了，小心田京宇——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大哥，倒像盯猎物。”
不等他接话，她已翩然远去，腰肢轻摆，像一道不肯停驻的暗色流光。
霍景辰站在原地，牙根发痒，转身大步回套房，门一关，立刻拨内线：“把贺天儿、欧咏恩、蒋芸芸全叫醒——现在，立刻，马上！打篮球！”
不是分队厮杀，是他单挑三个。
四人斗牛，一人压阵。
三女溃不成军后，霍景辰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骨头缝里都泛着虚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世上哪有什么白来的酣畅，每一分快意，背后都压着沉甸甸的代价。
汗珠子还在往下淌，他干脆回房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清爽的便装。四月将至，港岛已悄然转暖，风里裹着微潮的暖意，气温稳稳停在二十出头。
再踏进赌厅时，那边早已人头攒动。
他拨开人群走近——
嚯！
还没完？
田京宇那个笑面狐狸，又把海棠堵在了牌桌上。这回更绝，还拖来个帮手：车敏洙。
昨夜赌神大赛九强之一。
车敏洙第五个出局，可那副滴水不漏的打法，让霍景辰至今记得清楚——若非河牌翻脸无情，硬生生掀翻他一手听牌，此人极可能挺进决赛，跟高进真刀真枪掰一回手腕。
他还是南韩围棋四段，初段即杀进霸王战决赛，可惜输给了当时横扫棋坛的“国手之王”。
服兵役那几年，棋路中断；母亲一咬牙，把他送去了北美读书。
谁知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夜场里摸到了命门——扑克成了新战场。短短数年，从街边小桌打到VIp室，硬是打出个“沙漠小赌王”的名号，后来被田乐园亲自请回，坐镇赌坊当首席顾问。
此刻赌桌三方，车敏洙与田京宇眉目传神、默契十足；海棠纵有千般巧手，也架不住对方层层设套、步步紧逼。更气人的是，车敏洙赢了筹码，转身就故意放水，尽数喂给田京宇。
海棠面前的筹码，已薄得像张纸，随时可能被风掀走。
田京宇斜倚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筹码，声音甜得发腻：“海棠姐姐，牌不是这么打的呀～该跟的时候要敢押，该跑的时候得会闪。眼睛要活，心要细，手里捏着的不是牌，是别人的呼吸……这才是老手的活命功夫。”
海棠眼眶发红，嘴唇直抖。
霍景辰火气“腾”地烧上来！
海棠是他的人，连骂带损都得他来，轮得到田京宇这个假惺惺的笑面虎指手画脚？
他一步落座海棠身侧，目光扫向对面：“田小姐，车先生——多加一位，方便吗？”
贵宾厅霎时炸了锅！
素来只坐观不参局的阎王爷霍景辰，竟破例上桌了！
昨儿高进亲口断言“霍景辰才是真赌神”，这话早顺着通风口吹遍全岛。赌客们翘首以盼，高手们摩拳擦掌，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手底下到底藏了多少乾坤。
偏巧桌上还坐着南韩赌界响当当的狠角色——车敏洙。
这哪是赌局？分明是一场正面对决的试金石！人群越围越密，连过道都堵死了。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霍景辰身上。
车敏洙微微侧头，征询地望向田京宇。
田京宇慢条斯理掀了掀眼皮，盯住霍景辰：“您是老板。”
霍景辰颔首，目光掠过桌面，头也不回朝身后扬声道：“拿一千万筹码来，海棠小姐那份，也备齐。”
“一千万？嚯！”田京宇先是一愣，随即掩唇轻笑，“霍先生，整艘船都是您的，怎么才押一千万港纸？太谦虚了吧？”
霍景辰嘴角一挑：“那依您看，押多少才算够分量？”
“六千万美金。”她抬手从鳄鱼皮包里抽出一张本票，递向侍应，“瑞银开具，随时验资。”
“田小姐……”车敏洙却迟疑出声。
他确是个传奇——生母是财阀会长，家底厚得能砸死人，少年成名，被称作“韩国棋坛十年一遇的苗子”。赴美后因沉迷赌局、婚姻破裂，遭亲姐逐出家门，连老母都撂下话：不准他再踏进家门半步。
他曾在旧金山街头摆摊下棋捞盘缠，靠几枚铜板凑够机票重返美利坚；天生嗜赌，索性一头扎进拉斯维加斯。初抵时兜里仅一千五百美元，三天输到只剩一百五十块，站在桥边望着浪头犹豫要不要跳——结果当天反手赢回五千美金。
第二天，他就拿着这笔钱应聘职业牌手。客人凑不齐一桌？他顶上。输赢自负，赌场只付薪水。
就在那一方寸赌台之间，他日夜研习、反复拆解，硬是在几年内，把四千万美金稳稳赢进了自己账户。
其中九成以上他都冠以公益之名悉数捐出，终于重新赢得母亲垂青，得以重返田氏宗族。
此番登临辉炉号，他代表的是田乐园出战，那三千万美金的赌本，也确系田乐园所拨。
可若再押下去，他非但血本无归，还得倒欠田京宇整整三千万美金。
“车先生，这就怯场了？别慌——本钱我全包，输光算我的；要是真把这艘赌船赢走，我分你五成。”
田京宇目光如钉，直直锁住霍景辰，一字一顿。
“六千万？你们俩加起来才这点数，也想撬动辉炉号？干脆翻个倍——每人一亿美金。”
霍景辰心里暗笑：南韩人就是狂得理直气壮。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他怎会撒手？
“行！一人一亿，就一人一亿！”
田京宇二话不说，又甩出一张支票，递给场边执事。
真他妈阔得离谱！
“海棠，起来一趟，去取一亿筹码来——顺便捎盒雪茄，我陪他们过过招。”
见对方咬钩，霍景辰唇角微扬，笑意更深。
车敏洙面色沉肃，开口道：“霍先生，我有个条件。”
“请说。”
霍景辰双手一摊，姿态从容。
车敏洙缓缓道：“换张素面赌桌。整条船是你的，可这些台子全是辰友实业的；另外，比试地点得挪回昨晚那间赛场——隔音好。”
话音未落，意思已明：他防着船上藏猫腻，更防着霍景辰借桌底显牌系统暗中控局，毕竟那套技术，足以让霍景辰稳占上风。
“照办。回昨夜赛场，赌桌所有电子件一律拆净；本局不抽水，押注无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