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这一回你踩的是哪条线：肥佬黎是你下家，你在洪兴地盘上散货，坏了江湖规矩；阎王辰是什么手段，你比我更清楚。”
“机会，我只给你这一次。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喉间滚出低沉的嗤笑，一下比一下冷。
雷耀扬捂着血淋淋的拇指，冷汗浸透后背，身子抖得像风里枯枝，脑中念头翻江倒海，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是阎王辰指使我干的！他才是真正的庄家！麻黄减——是从霓虹运来的，供货方是兴山株式会社！”
马昊天脸色骤然一沉：“兴山株式会社？说下去。”
“砰！”
李文彬一拳砸在桌沿，俯身逼视：“要不要我告诉你——阎王辰，就是我的线人！还想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全给我倒出来！”
雷耀扬猛地抬头。
马昊天倏然回头，盯住李文彬。
邝智立也同步转过脸，目光如钉。
刹那间，李文彬后颈一凉——糟了，嘴快捅破天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霍景辰是警方线人这事，已明明白白塞进雷耀扬耳朵里。
社团大佬和警察喝过茶的不少，可暗地里当线人？那是捅进所有江湖人心窝子的刀。
消息一旦漏出去，霍景辰立马变成众矢之的，各大字头怕是要联手剁了他。
李文彬脑中电光石火：灭口！只有让雷耀扬永远闭嘴，这事才算捂死。
雷耀扬瞳孔一缩，心口猛震——
谁敢信？洪兴那位满口仁义、兄弟为先的霍景辰，竟是条子埋的钉子？
可他眼角一瞥，见李文彬眼里杀意翻涌，登时明白：这事儿，十成是真的！
他反应快得惊人，嘴角一扯，冷笑浮起：“霍景辰是你的线人？少唬我！”
“我跟他不对付，可他的脾气我清楚——最恨条子，见了面都懒得打声招呼，怎么可能给你们卖命？”
李文彬心头一松，差点喘出声来。
万幸！自己失言，对方竟不信——老天开眼！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顺势圆场，“没想到你小子挺精啊！霍景辰现在可是港岛最响的字头，跟你们东星水火不容，我故意拿这话挑拨，你倒一眼识破——没劲，真没劲！”
又拍拍雷耀扬肩膀：“都说古惑仔是莽夫，你倒是例外！”
他自以为轻巧揭过，却不知这是雷耀扬刻意抛出的破绽——
唯有让李文彬信了他不信，自己的命，才暂时保得住。
“李sir，以后想搅浑水，找别人去。”
雷耀扬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霍景辰现在是洪兴龙头，钱堆成山，人扎成林，犯得着给条子当狗？”
“他要是线人，港岛所有古惑仔，早就是警队编外队员啦！”
雷耀扬嘴角一翘，斜睨着李文彬，眼底分明烧着一把讥诮的火。
这副神态，让李文彬心里那点疑云彻底落地——雷耀扬压根不信霍景辰是警方卧底。
细琢磨，也难怪。他张口就说霍景辰是他安插在警队的“自己人”，这话搁谁耳朵里都像天方夜谭。
混得落魄的草鞋偷偷给条子递消息，江湖上早有耳闻；可堂堂洪兴字头，手握实权、跺一脚东区都要晃三晃的人物，去当线人？荒唐得连鬼都不信！
“雷耀扬，趁早开口，还能留条活路；嘴再硬，就等着在铁窗里养老吧！”
邝智立踏前一步，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砖：“你先前咬定霍景辰是主谋，我们翻遍证据链，他连案发现场都没靠近过！”
“不过嘛……”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要是让霍景辰知道你空口白牙泼他脏水，你猜，他会不会亲手给你挑一副上好的棺材？”
雷耀扬喉结一滚，冷汗没露在脸上，却在后背洇开一片凉意。
那些曾跟霍景辰叫板的人，坟头草早齐腰高了——江湖送他个外号，叫“阎罗辰”，不是吓唬人的。
他脑子飞转，计策已成。
“不是我不肯说，是这事牵扯太深，我一张嘴，怕是明天就得横着出去！”
他垂下眼皮，语气忽然低下去：“只要让我见律师，我一句不瞒。”
李文彬和邝智立飞快交换了个眼神——行，答应他。
反正律师进门出门，都在眼皮底下盯着，录音笔开着，监控不眨眼。
两人全然没察觉，自己正踩进雷耀扬布好的套子里，而霍景辰，已在无形中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好！见完律师，你还打马虎眼，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李文彬冷笑一声，话锋又一转：“霍景辰若知你栽赃他，你骨头渣子都未必剩得下来！”
“哎哟，李sir说笑了！”雷耀扬忙摆手，脸上堆起三分惶恐七分诚恳，“我哪敢拿您开玩笑？找律师，就是托他帮我照应下家里老小罢了！”
见李文彬点头松口，他绷着的肩头才悄然一松，旋即掏出手机，三言两语约好了律师。
人一进门，雷耀扬立刻垮下脸，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演得比戏台上的老生还真。
趁两个看守警察转身倒水的工夫，他飞快凑近律师耳边，把“霍景辰是条子埋的钉子”这句话塞了过去。
又急又狠地叮嘱：“立刻找东星白纸扇古惑伦！他知道该怎么做！”
律师跟了他十年，早把命绑在他裤腰带上，当即拍胸脯：“耀扬哥放心，我脚不沾地就奔古哥那儿去！”
两人又假意聊了几句保释金、案情进展，律师起身告辞，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人追刀。
律师前脚刚走，李文彬后脚就踹开审讯室的门。
“条件给你了，现在，轮到你交代了吧？”
雷耀扬却忽然坐直了身子，嘴角一掀，笑得又冷又滑。
“李sir，您让我交代啥？吓唬我？没用啦——我刚跟律师通完气！”
他跷起二郎腿，嗓音陡然拔高：“我顶多算持械，交钱就能走人！霍景辰再横，总不能把手伸进看守所来灭口吧？我要是真出事，你们俩也脱不了干系！”
李文彬和邝智立当场僵住——全明白了：被耍了。
“雷耀扬，你胆子倒是肥，连警察都敢当猴耍？等着瞧！”
李文彬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跳起来。
“李sir，我雷耀扬在道上混的年头，比你穿警服的日子还长。”他嗤笑一声，扭过脸去，下巴朝墙角一抬，再不搭理。
李文彬攥着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邝智立默默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这事不对劲……咱们太急了，稳住，一步一步来。”
李文彬咬着后槽牙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操！”
一出走廊，他狠狠一拳砸在水泥墙上，指关节渗出血丝，鼻孔张得像要喷火。
这边，律师冲出看守所，连红灯都顾不上等，油门踩到底，直奔东星总部。
见着古惑伦，他竹筒倒豆子，把雷耀扬的话一字不漏复述出来。
古惑伦听完，眉头拧成死结，手指无意识捻着茶杯沿儿，半天没吭声。
第一反应？假的。
洪兴字头给条子当耳目？传出去能笑掉整个港岛黑帮的大牙！
线人这活儿，向来是底层马仔图口饭吃，霍景辰缺那几万块“情报费”？
可这事，又不敢轻易甩手不管。
他思来想去，还是拨通骆驼电话，火速赶往东星总部。
推门进去，骆驼已端坐在主位，沙猛、乌鸦、司徒浩南几个骨干全在，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古哥，消息准不准？”骆驼开门见山，目光如钩。
古惑伦低头搅了搅茶水，慢悠悠道：“耀扬托我传的话，他自己怎么听来的，我真不清楚……”
沙猛腾地站起来：“老大！耀扬在牢里放话，哪会拿命开玩笑？他敢说，就有八成把握！”
乌鸦立马接腔：“对！霍景辰那小子从来就爱跟差佬套近乎——上次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火并，不就是他带人替条子清场，把神风社砍得满地找牙？”
骆驼没接话，只盯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久久不动。
司徒浩南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老大，耀扬拼着坐牢也要往外递这个信，绝不会空穴来风。就算消息是道听途说，咱们也得借势发力——假的，也得炒成真的！”
“洪兴是咱们的死敌，霍景辰不死，东星永无宁日！”
骆驼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司徒浩南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能稳坐东星头把交椅，骆驼绝非莽夫，司徒浩南话里藏的机锋，他一听就懂。
霍景辰如今在港岛早已搅动风云，硬是把洪兴推上快车道，势头猛得像开了闸的洪水。
早年蒋天生掌舵时，东星和洪兴尚可平起平坐，你来我往，谁也不矮半截。
可自打霍景辰接手，洪兴便如脱缰野马，扩张之速令人瞠目结舌，东星连它的尾灯都快追丢了。
究其根由，关键就在霍景辰手腕老辣——既能拉拢人心，又擅织关系网，底下人服他、外围人捧他、连白道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