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不狠，不能不防——肥仔坤、靓坤、倪坤……哪一个不是血淋淋的教训？
这时——
“啪嗒！”
跳闸声猝然炸响。
整间屋子霎时坠入浓墨般的黑暗。
红鼎大厦各层传来几声粗口，几个马栏姑娘探头张望。
“上去看看。”
雷耀扬声音发沉，透着烦躁。
“砰！砰！”
门外，周星星对着门锁连开两枪；陈家驹旋即暴起，一记重踹轰开铁门！
“条子来了！快撤！”
这一脚势大力沉，震得雷耀扬心头一凛——窗外，对面楼宇灯火通明，反衬得这层楼愈发死寂。
几个马仔手忙脚乱抓起刚出锅的冰块，一股脑往马桶里倒。
“哗啦啦——”
水流嘶吼，可工厂流水线刚压出来的冰砖，哪是几桶水能冲得干净的？
“挑那星！洛文！”
雷耀扬厉喝。
洛文猛推沙发，底下赫然露出一排长枪。
他抄起一支，甩栓上膛、拨开保险，朝着雷耀扬嘶喊：“耀扬哥，快走啊！！！”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儿可是十六楼，雷耀扬向来爱把人推上断崖式坠落，自己却绝不肯跳——跳下去，骨头都得散成八瓣。
他猛地从裤兜里抽出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拼了！”
区区几个东星混混，竟敢围堵周星星、陈家驹、胡天闻、邝智立、马昊天、张子伟这六人铁阵……真当自己在拍武侠片？十五分钟之后。
几具尸体横在地上，血还没凉透，雷耀扬“哐当”一声把枪砸向水泥地，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地板上：“操你祖宗！不就是当个差吗？枪法准成这样？我降！我马上降！”
再硬扛下去，他雷耀扬今晚就得在这儿变骨灰。
投降？顶多蹲赤柱。
跛豪当年走私的四号仔堆成山，照样在赤柱晒着太阳打麻将，只要命还在，翻盘就不是空话。
雷耀扬心里门儿清。
西贡清水湾豪宅。
霍景辰泡在温热的天然泉眼里，眼皮半垂，气息悠长。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搭上他肩头，指尖轻揉慢捻，柔若无骨。
“回来了？”
他反手攥住那手腕。
“嗯。”
仙蒂只用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像猫儿撒娇。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尖叫出声——霍景辰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拽进水里，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仙蒂回抱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他后背。
这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画面。
“……唔？怎么是你？你姑姑呢！”
直到指尖触到她手腕内侧，霍景辰才猛然一怔——手感不对。
贺天儿经他调教多年，早褪尽青涩，是熟透的果子，不是未绽的花苞。
他睁眼一看：仙蒂正倚在他结实臂弯里，眼睫低垂，脸颊滚烫，唇瓣微张，活脱脱一副等君采撷的模样。
“我就……比不上我姑姑？哪儿不如她？”
她睁开眼，幽幽盯着他，又羞又恼。
她本只是见他闭目养神，想悄悄替他按两下肩膀，谁料这混账一攥住她的手，立马扑上来啃咬亲吻……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转头倒打一耙？
“你还小，眼下最该干的事，是读书。”
霍景辰抓起浴袍，眉头拧成疙瘩。
“我哪小了？混蛋！我都满十八了！”
女人最听不得“小”字——就像男人最怕人说“快”。
仙蒂气鼓鼓挺起胸口，一字一顿。
“听着，我是贺天儿的男友；什么特工先生、卧底身份，全是扯淡。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
话音未落——
“王八蛋！”
仙蒂眼圈霎时通红，鼻翼急促翕动。
“你才是王八蛋！”
霍景辰甩开浴袍，披上衬衫。
“混蛋！”
她抬手抹掉眼角水光。
“你才混蛋！”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沉得不容挣脱：“刚才的话，我讲得够清楚了，你听懂没有？”
“我只听懂了一件事——爱一个人，原来这么疼。”
仙蒂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瞧见没？
这回，是她先下的手！
西九龙警察总部，扫毒组审讯室。
雷耀扬胳膊上的伤口草草缠了纱布，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茫地飘向天花板。刚被押进来时，他确实心跳发紧，手心冒汗。
可现在，那点慌乱早已被压进心底深处。
公司牌照挂在洛文名下，他顶多背个非法持枪、袭警的罪名——除非这群条子真能挖出东星的“海底册”，坐实洛文是他手下；或者……洛文反水。
“砰！”
马昊天端着杯咖啡推门而入，抬脚狠踹审讯桌一脚：“耀扬！人赃俱获，这次你插翅难飞！”
“识相点，报出你的上线、下线，东星里还有谁搅和这事，我给你争取减刑。”
他顺手抖开一包万宝路，叼起一支，火苗“啪”地窜起。
重案组的李文彬、胡天闻、邝智立都没走。胡、邝二人坐在审讯室里，李文彬则守在单向玻璃外，目光如钉，牢牢锁住里面。
他们奉命协查此案，务必要拿下港岛首宗制冰贩毒大案。
“给我支烟。”
雷耀扬摊开手掌。
“好说，烟管够。就不知万宝路合不合你口味。”
马昊天笑着递过烟盒。
雷耀扬抽了一支，马昊天麻利打着火。
他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肩膀一耸，眼神坦荡：“马督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路过那儿，碰巧撞上。”
“耀扬，洛文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马昊天嗤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桌面。
雷耀扬吐出一口浓烟，斜睨着他，语气玩味：“公司牌照写的谁名字？马Sir，马长官，要不要我给你背段《公安条例》？我顶多算个非法持枪、袭警。”
“耀扬，这案子我盯了三个月。海关缉私科的数据摆着：近半年入境的四号仔锐减，可市面上冰毒反倒越卖越凶——你是港岛第一个自建冰厂的庄家。”
“要不是线人密报，谁能想到，你的制毒窝点就藏在深水埗闹市区的写字楼里？”
“认了吧，证据我们早就攥牢了。”
马昊天俯身凑近，压低嗓音：“想清楚，不开口，这辈子甭想踏出监狱大门。我们缴获了整整两吨……只要你供出东星的骆先生、白头翁那些人，警方保你少蹲几年，出狱前安排专人贴身保护，连新身份都给你备好——彻底换个活法，岂不痛快？”
“马督察，有证据，尽管来抓。”
雷耀扬漫不经心地抖了抖烟灰，火星子簌簌落下。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
李文彬起身没进那间屋子，径直拐进隔壁审讯室，朝张子伟几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回避。
他拉开椅子，在洛文对面坐下，递过去一支烟，“你要是真打算替你大哥扛下这摊事，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话音未落，火苗“啪”地窜起，替他点着了烟。
“你们的货，是肥佬黎经手的——这点我门儿清。他前两天就溜了，飞去了阿尔巴尼亚。但警队的网，早就撒到那边去了，逮他，只差一道命令。”
“再给你透个底：阎王辰最近火气不小。”
“别以为进了赤柱就能睡安稳觉。像你这种没名没姓的小角色，悄无声息地没了，连块碑都不会有人立。”
“一年前，洪泰的陈眉，跟阎王辰撕破了脸，结果刚判二十年，还没捂热牢饭，就在赤柱‘走了’——连一个月都没撑住。”
“谁动的手？你猜。”
李文彬话音刚落，洛文嗓音发紧：“……阎王辰。”
“脑子转得快。就是他干的。惹上他的人，没一个囫囵收场的。浅水湾那场血案，幕后是谁摁的扳机，你心里也该有数。”
“东星肯为你，去跟阎王辰讲道理、讨说法？”
“我看你八成会被当抹布，用完就扔。”
“更大的可能，是你刚被判刑，转头就在赤柱‘意外’暴毙——他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
“洛文，跟警方合作，是你眼下唯一活路。”
李文彬语调不疾不徐，像在拉家常。
洛文脊背一僵，指尖一颤，烟灰断成两截。他默默吸尽最后一口，抬眼道：“李SIR，您问吧。但我得要警方保护。”
李文彬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张子伟立刻推门进来，摊开记录本，按下录音键。
李文彬深吸一口烟，双臂环抱胸前：“看来，咱们总算摸到一块儿了。冰工厂——你是持牌人……”
洛文抢着开口：“我是耀扬的头马，公司是他掏钱让我注册的！他是我老大，冰工厂归他，肥佬黎是他底下接货的，我顶多算个看场子的，盯盯制冰流程。”
“接着讲。”李文彬又递一支烟，凑火点燃。
十五分钟后，一份笔录“啪”地甩在雷耀扬面前：“洛文全招了。你是他大哥，冰工厂是你罩的——耀扬，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雷耀扬没吭声，右手猛地攥住左手拇指，“咔”一声硬掰歪，惨叫炸开：“啊——！叫医生！快叫医生！”
“呵……呵……呵……”李文彬冷笑连连，“像你这种混混，我见得太多——懂两句法条，就当自己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