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着胸口，声音发颤：“我对霍老大的忠心，日月为证，天地共鉴！”
没错，他灵光一闪，给自己寻了个最体面的台阶：卧底。
只要霍景辰信了，霍英南那边自然风平浪静。
连浩龙只含笑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拆穿。
“行，辰哥已知道您来了。他若有空，自会露面。”
“没事！我等——等到他忙完为止！”
这次，他必须见到人，把话说进霍景辰心里。
而此刻，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变了：既然已走到悬崖边，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回卧底——替霍景辰盯死大全龙那帮人。
洪兴总部二楼，霍景辰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霍英南的电话，连浩龙的汇报，邓光荣的慌乱……他全理清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邓光荣本想借香主之位攀高枝，却一头撞上霍英南的铁壁，还险些把霍景辰也推远。
但他没打算拒人于千里之外。
能拉拢的，绝不赶尽；能用上的，何必闲置？
只要邓光荣真心低头，霍景辰不介意递根梯子——毕竟，霍英南的颜面，总得留三分。
两个小时后，霍景辰才缓步走进洪兴总部大厅。
邓光荣在会所里枯坐了大半个下午，却始终神态自若，眉宇间不见半分焦躁。霍景辰推门而入的刹那，他脸上顿时绽开一团热络笑意，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像秋阳下盛放的金菊。
“霍老大，久仰大名啊！”
他身子一矮，双手微垂，躬得极诚，活脱脱一个初入门的小弟。
霍景辰朗声一笑：“哎哟，邓老大这回可来得巧！快请坐——有话坐着说，不急！”
他心里早有数：这是来低头的，自然气定神闲，连茶都没端稳就先递了过去。
“霍老大，我打从一开始，就是您的人！”
邓光荣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般把盘算全抖了出来——
先前跟霍景辰对着干，全是演给大全龙他们看的苦肉计，就为混进反对派肚子里当根刺，替霍景辰盯梢、传信、掏底细。
霍景辰听完，只轻轻颔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
他清楚得很，这背后必是霍英南施压所致。
道理再明白不过：谁敢惹自己饭碗的掌勺人？
霍英南是联公乐真正的财神爷，养着几百号人吃喝拉撒，一旦断供，联公乐怕是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邓光荣又忙不迭发誓：“霍老大，我拿祖宗牌位起誓，绝无二心！您只管开口，刀山火海，我邓光荣绝不眨一下眼！”
说到动情处，他手按胸口，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单膝跪地。
霍景辰笑着抬手虚按：“邓老大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既然你愿做暗桩，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替我盯着大全龙和四眼龙，我看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邓光荣一听，肩膀瞬间松了下来，长吁一口气。
“霍老大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还有个冒昧的请求，求您高抬贵手，帮我在霍先生面前搭句话！”
霍景辰早料到这一出，语气不疾不徐：“霍先生那边，我自会说明白。但记住——卧底是你自己挑的路，不是我逼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一瞬：“万一翻了船，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邓光荣连连点头，额角沁出细汗，却掩不住满脸喜色：“霍老大放心！这事我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您丢半分脸！”
他再三拍胸保证，这才告退离去。
“辰哥，邓光荣这趟，怕不是来探咱们虚实的？”
连浩龙皱着眉道：“他在港岛社团里摸爬几十年，老狐狸一只，真能这么服帖？”
“肥龙，你多虑了。”霍景辰摆摆手，笑意笃定，“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这事，稳得很。”
连浩龙闻言，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肥龙，你马上联系骆驼，再把之前表态支持我接任洪门香主的几个字头全叫上。”霍景辰目光清亮，“咱们投桃报李，让江湖看看——跟对人，才是硬道理。”
连浩龙应声而动，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去。
那些社团头目接到消息，哪敢怠慢？立马驱车赶来。
在港岛道上，能被霍景辰亲自点名召见，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加冕。
见面后，骆驼作为几家中实力最厚的，率先开口，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霍先生有令，东星上下听命！您指哪，我们打哪——不用您动手，我这就带人砸了那些跳梁小丑的地盘！”
他拍得胸口砰砰响，活像一头拱火的老黄牛，舔得霍景辰浑身熨帖。
骆驼一带头，其他人立刻跟进：
“霍先生一句话，我们兄弟拎刀就上！”
“谁敢跟您作对，我们先剁了他的招牌！”
“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不用您开口，我们自己清理门户！”
“邓老大和四眼龙的人头，我愿亲手奉上！”
霍景辰含笑环视众人，神情从容。
虽除骆驼外，其余字头在港岛江湖名声不显，但这份赤诚，让他心头暖意涌动。
他抬手轻叩桌面，声音沉稳有力：“诸位误会了——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你们流血拼命，而是送一份厚礼。”
“尖沙咀香槟大厦的马栏生意，往后就交给你们几家打理。地段、档口、人手，全由你们分——从此，那就是你们的场子。”
话音刚落，众人先是怔住，随即脸上惊色一闪，转眼便化作满面红光。
香槟大厦马栏？那是港岛出了名的黄金窟！
尖沙咀寸土寸金，那里更是灯红酒绿、客流如织，大洋马小洋马轮番上阵，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其火爆。
他们什么也没干，不过是当众表了个忠心，霍景辰竟直接把这口金矿塞进他们手里——这等好事，别说梦里，连想都不敢想。
平日里，他们在道上不过是个跑腿催账的、扛枪挡刀的，干的是最险的活，拿的是最少的钱，有时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一年挣的，恐怕还抵不上香槟大厦马栏三天的流水。
霍景辰这是甩给他们一只镶金边的饭碗啊！
“谢霍先生！谢霍先生！”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屋顶。
霍景辰神色淡然，只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这点小生意，不值一提。只要大家齐心，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几个字头忙不迭地点头，眼神里再没半分犹豫，彻底被霍景辰收得服服帖帖。
一旁的骆驼却稳如泰山，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他心里门儿清：霍景辰肯把尖沙咀几处烫手又暴利的赌厅，一股脑塞给东星这群刚冒头的小字头，那自己这根“老藤”，岂会空着两手？
好处只会更厚，绝不会薄一分。
霍景辰这是在港岛摆开一盘大棋，拿东星当活招牌，亮给全行看——谁跟对人，谁就能踩上快车道；谁站错队，怕是连车尾气都闻不着。
果然，霍景辰目光一转，径直落到了骆驼身上。
“尖沙咀那几家赌厅，往后就归东星打理。等你们摸熟了门道，公海游轮上的新场子，也给你们留着！”霍景辰嘴角微扬，“收入三七开——东方娱乐七成，东星三成，一分不少。”
骆驼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连连拱手：“霍先生抬举！我骆驼替东星上下，给您磕头谢恩！”
“往后您指哪，我们打哪；您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
霍景辰当场吩咐连浩龙设宴，酒是三十年陈酿，菜是双龙戏珠、金玉满堂，宾主尽欢，喝到眼泛红光、话带热气。
饭后又让骆天虹亲自带他们逛尖沙咀香槟大厦马栏——赛马票在手，香槟在握，连马匹名字都叫得比自家阿公还亲。
一套组合拳下来，人心早被撬得严丝合缝，个个嘴上喊“辰哥”，心里认“主子”。
连浩龙笑着打趣：“辰哥，这一手可太狠了！要是传出去，别的字头怕是要咬碎后槽牙！”
阿亨立马接腔：“何止咬牙？牙根都得酸得打晃！”
尖沙咀的马栏和赌厅，本就是港岛最肥的几块肉，日进斗金都不夸张。霍景辰甩手分出去，等于把金山一角直接刨开送人——谁不眼红？谁不心痒？
霍景辰朗声大笑：“燕昭王千金买骨，图的是个风向；我这点小生意，不过撒点米粒，引群鸟来栖罢了！”
“还不厉害？”阿亨一拍大腿，“我敢断言，消息一落地，各社团字头怕是连夜备好礼盒，蹲在您门口等召见！”
“这话说到骨头缝里了。”霍景辰笑意更深，“各大社团，图的不就是口热饭、碗烈酒？我要让他们看清——跟我干，顿顿吃肉；背过身去，喝风都得排队！”
话音未落，骆驼与几位字头领下尖沙咀生意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烧遍港岛江湖。
更准确地说，是一场集体懊悔潮，席卷了每一家堂口。
不少字头拍着大腿骂自己蠢：“早知道霍景辰是真龙，我当初咋没扑上去舔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