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也没拦，只朝连浩龙抬了抬下巴。连浩龙立刻挺直腰杆，恭恭敬敬把人一路送到电梯口，才折返回来，垂手立在霍景辰身侧。
这事本不必如此周全，但他清楚，今晚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不是看酒菜丰不丰盛，是看心胸宽不宽、格局大不大。
他不能当场翻脸，否则就是小肚鸡肠、输不起，白白给人递把柄。真没必要。
霍景辰心里透亮：树口碑难如登天，毁口碑却快得像泼水——哗啦一下，全没了。
平时瞧不出用处，可真要成大事，名声就是压舱石。
说白了，江湖人愿捧的，是个气度恢弘、能容山纳海的洪门香主；谁稀罕一个表面斯文、转身翻脸的纸糊头目？
等人一走，他反倒更热络地招呼剩下的社团字头，谈笑自若，滴水不漏，半点不受影响。
这场局一直撑到凌晨，各路大哥尽兴而归。
霍景辰还特意调了车队相送，一辆接一辆，排场不小——既是礼数，也是实力的无声亮相。
道理很简单：混江湖靠的不是虚面子，而是实打实的底气——你兜里有几两银子，手下有几分硬气，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等最后一批人影消失在夜色里，霍景辰才慢悠悠踱回酒店大堂。
那些蹲点盯梢的警车，也像被风吹散的雾，眨眼间没了踪影，仿佛从未来过。
“辰哥，联公乐和大圈帮这是当面甩耳光啊！还有新记四眼龙，摆明对香主位子动了心思！”
阿亨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我这就带人过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
骆天虹立马接口：“算我一个！”
连浩龙却笑着摆摆手：“两位先别急，听辰哥怎么说——要是辰哥想靠拳头上位，早就不声不响动手了，哪还费这功夫摆席面？”
“辰哥要的是人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霍景辰望向连浩龙，嘴角微扬，眼里全是赞许。
“肥龙，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连浩龙挠挠头，咧嘴一笑：“天天跟在辰哥后头跑，石头都能捂热，何况我这脑袋？”
霍景辰朗声一笑：“可偏有两个木头脑袋，到现在还没开窍——你说咋办？”
骆天虹和阿亨顿时讪讪一笑，心知说的就是自己。
“辰哥，刚才是我莽撞了。”骆天虹收起戾气，语气诚恳，“但联公乐他们公然下你面子，这事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要收拾他们，暗地里动手，我包圆！”
霍景辰叹了口气，摇头失笑：“你呀，又往歪处想了。我告诉你——这事，已经成了！”
“虽然香主之位没落进我手里，可今儿这一桌酒，照出了多少人的真面目。接下来七天，我要把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一个个拉拢过来，稳住那些真心挺我的字头。”
他顿了顿，眼神倏然一沉：“至于邓光荣和大全龙……该出手时，绝不含糊。港岛社团的规矩，得让他们重新学一遍——到底谁说了算！”
骆天虹心头一亮，彻底明白了。
霍景辰不是不动，是不愿背黑锅；不是不想打，是知道怎么打得更准、更狠、更让人服气。
眼下若有人出事，不管是不是他动的手，脏水必然泼他一身。
他要的，不是一群怕他的乌合之众，而是一个真正拧成一股绳的洪门——靠拳头压出来的顺从，终究是沙上筑塔；只有心甘情愿的追随，才能风雨不倒。
这条路难，可一旦走通，便是一劳永逸。
“辰哥说得对！”骆天虹挺直身子，“港岛社团谁当家，还得看辰哥脸色！我认错，往后绝不再擅作主张！”
霍景辰笑着点头，随即招呼连浩龙等人围坐下来，边吃边聊。
“吃饱喝足，早点歇着——明天开始，才是真正干活的时候！”
他举起杯，笑意温厚：“能不能坐上那把交椅，就看咱们几个兄弟，敢不敢拼、会不会算、能不能扛！”
连浩龙他们齐齐应声，起身告辞，脚步利落。
人刚散，贺天儿就推门进来，裙角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景辰，你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电话不打一个，人影都不见——存心躲我？”她佯装嗔怪，指尖轻轻戳他胸口。
霍景辰一把攥住她细腕，顺势一拉，贺天儿轻盈一旋，便坐在他膝上，发梢扫过他颈侧。
他笑得促狭：“忙得脚不沾地，等这阵风头过去，带你和仙蒂去东南亚晒太阳，好不好？”
“好是好……可仙蒂最近不对劲，见我就绕道走，眼神躲躲闪闪，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贺天儿蹙起眉，“你帮我琢磨琢磨，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霍景辰喉结微动，干笑一声：“这个嘛……回头我找她聊聊。”
“行，她就爱跟你说话！”
他又是一笑，心里却默默补了句——何止爱说话，连枕边话都说得比谁都密。
两人依偎着闲话家常，笑声未歇，已携手往别墅去了。
久别重逢，胜似新婚。
分开这些日子，思念早已酿成烈火，一碰即燃。
屋内灯光渐暗，唯有喘息与心跳，在寂静里撞出滚烫的回响。
就在霍景辰和贺天儿情意正浓、耳鬓厮磨之际。
霍英南一通电话直拨联公乐邓光荣的专线。邓光荣刚接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便砸了过来。
“邓老大，你这唱的是哪出？我话还没落地，你就敢反水？”
霍英南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我不是早把意思摊开了——全力扶霍景辰上位港岛洪门香主！你倒好，跳出来当拦路虎？是我霍英南说话不顶用了，还是你耳朵塞了棉花？”
霍英南是联公乐与联英社真正的幕后推手，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大靠山。
说白了，他就是邓光荣仰着脖子等饭吃的东家。
他跟霍景辰什么关系？父子连心，利益一体。他铁了心捧霍景辰，邓光荣却突然抽身唱对台戏——这不是打霍英南的脸，是往他心口插刀。
更糟的是，一旦霍景辰误以为霍英南默许甚至纵容这事，往后分肉喝汤，还能有邓光荣的份？
那些投进联公乐的钱，哪一分不是跟着霍景辰的盘子滚出来的？
邓光荣额角冒汗，急急开口：“霍先生您真误会了！千真万确，我是替您打算啊！”
“我若坐上香主之位，往后港岛码头、货仓、赌档……哪一处不是您说了算？这是给您铺路，不是拆台！”
当然，这话纯属临时编的遮羞布。
他图的是借洪门大旗，把联公乐推上快车道；联公乐站稳了，霍英南的盘子自然更厚实——可这层心思，他绝不敢明说。
“哼！”
电话那头两声短促冷笑，邓光荣脊背一凉，立刻听出火药味来了。
“你这么想当香主？行啊——从明早起，我账户停供一切资金。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霍景辰抢这个位置？”
啪！
听筒里只剩忙音。
霍英南没喘口气，转身又拨通霍景辰的号码。
此时霍景辰刚和贺天儿温存完毕，手机一震，顺势接起。
霍英南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得近乎谦卑：“景辰，邓光荣擅作主张，跟我半点不沾边，你千万别多想。”
霍景辰轻笑一声：“爸，我信您。这事儿压根没上心。”
“我这边正忙着呢，改天再细聊。”
话音未落，电话已挂断。他转头搂紧贺天儿，指尖轻轻划过她后颈，笑意未散。
霍英南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骤然发青。
——霍景辰这是动气了？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秒，最终缓缓松开。
转头又拨邓光荣，对方刚“喂”了一声，劈头盖脸又是雷霆怒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事办不利索，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不等邓光荣开口，通话已被掐断。
邓光荣怔在原地，额头青筋直跳，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明白自己一脚踩进了烂泥潭。
得罪霍景辰，尚可周旋；惹毛霍英南，等于自断生路。
“操！老子脑子让驴踢了！”他一把抓过烟盒，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渐渐发狠——
“备车！现在就去洪兴总部！我要面见霍老大！”
“是，老大！”
车子一路疾驰，邓光荣连领带都来不及系正。
他比谁都清楚：霍英南的银子断了，霍景辰再袖手旁观，联公乐不出三个月就得散架。
到了洪兴总部，他挥手让手下留在门外，独自迈步进门。
通报声刚起，连浩龙已迎至廊下，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邓光荣堆起满脸笑，语气热络得发烫：“连先生，霍老大在哪儿？我有急事当面禀报！”
连浩龙嘴角微扬：“邓老大，您不是该跟大全龙、四眼龙关起门来议香主的事吗？咱辰哥这儿，怕是没什么可聊的。”
邓光荣笑容一滞，脸上血色退尽。
——这记耳光，是他自己凑上去挨的。
他干咳两声，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先生，我先前话没讲透！我跳出来反对霍老大，是故意演给大全龙他们看的——为的是混进他们圈子里，当霍老大的眼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