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全龙脑中电光一闪，全明白了。
霍景辰要的哪是劝？是要四眼龙彻底消失。可这话不能由他亲口说破。
“机会给你了，办妥了，才算进门。”
霍景辰起身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地板：“港岛社团本是一家人，我不忍看自家孩子流落在外——总得接回家。”
大全龙脊背一凉，立刻点头如捣蒜：“霍先生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霍景辰整了整袖口，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全龙赶忙起身，腰弯得极低，一路送到电梯口。
临上车前，霍景辰忽又停步，侧过脸来，语气轻描淡写：“对了，若你能叫四眼龙主动让出地盘……新记那片，往后就是你的。”
大全龙心头一热，眼前仿佛已浮现出铜锣湾、油麻地、旺角那一片片霓虹招牌——新记的地盘，可不是小数目！
大圈帮若吞下这块肥肉，立马脱胎换骨。
他攥紧拳头，喉头滚动：“四眼龙，你睁着眼瞎，怨不得旁人——我不过是替霍先生清路罢了。”
电话拨通，语气照旧热络：“龙哥，老地方，今晚我请客！”
四眼龙毫无防备，独自赴约，连根烟都没多带。
刚迈进包厢门，七八条黑影便从屏风后闪出，麻绳、胶带、黑布袋一气呵成。
四眼龙挣扎怒吼：“大全龙！你疯了？！”
“真不想这样。”大全龙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跳动，“可霍先生开的价，够买你十条命。”
话音未落，两声闷响撕裂空气。
四眼龙身子一软，再没动静。
大全龙掸了掸西装袖口，面不改色：“抬回去，搁新记堂口门口。”
尸首送回当晚，新记内部炸开了锅。
手下只传一句：“龙哥想杀大全龙灭口，反被当场制服。”
至于动机？没人深究——人死为大，死人不会开口辩解。
几个堂主连夜聚在九龙城一间茶餐厅，茶都凉透了。
“现在咋办？老大没了，咱是硬刚，还是散伙？”
“刚？拿什么刚？大圈帮刀已经架脖子上了！”
“嘘——小声点！四眼龙在洪门大会上当众顶撞霍景辰，那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就别犟了。谁当家，咱们就认谁。”
次日清晨，新记七名骨干齐刷刷站在洪兴总部楼下，双手空空，腰杆微弯。
霍景辰没见他们。
人死了，庙塌了，剩下的不过是几片瓦砾——他不捡，自有别人抢着扫。
“辰哥，新记散了，和联胜那边还在装聋作哑，怎么敲打？”骆天虹低声问。
霍景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急。和联胜早被掏空了筋骨，风吹草动，它自己就会倒。”
港岛江湖风向，早已悄然偏转。
四眼龙暴毙的消息像野火燎原，烧遍每个码头、每间茶楼、每辆飞驰的红色出租车。
紧跟着，大圈帮高调拜入洪门，当众宣誓效忠霍景辰。
明眼人都懂：四眼龙的脑袋，就是大全龙递上的入门帖。
霍景辰没扣扳机，却把枪口擦得锃亮，递到了别人手里。
一手温言抚慰，一手冷刃悬颈——这才是真正的阎王手段。
如今，只剩和联胜尚未表态。
吹鸡上次撂下一句“容我思量”，至今没回音。
和联胜总部。
眼瞅着整个港岛江湖都要归入洪门麾下了，和联胜这帮人哪还坐得住？
和联胜到底有多硬气？
硬不过霍景辰掌舵的洪兴！
更别说霍景辰早已铁腕整肃全港社团，如今声势如日中天，和联胜连招架之力都快没了。
此刻，和联胜元老层齐聚一堂——字头吹鸡端坐主位，手下阿乐、大d等骨干悉数到场，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眼下已是生死关口，拖一天，就多一分被吞并的风险。
吹鸡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已当面跟阎王辰递过话，这事得再掂量掂量，不能仓促拍板！”
“可别忘了，眼下连新义安、福义兴都已低头认了霍景辰，咱们再按兵不动，怕是要被当成钉子，第一个拔掉！”
若不是阿乐死死按住他胳膊，他当场就要表忠心了。
吹鸡一拍桌子：“那我现在就去见阎王辰！”
话音未落，肥头大耳的邓伯却悠悠开了口。
“吹鸡啊，和联胜新一轮话事人选举，该提上日程了——这烫手山芋，不如交给下一任扛？”
吹鸡一怔：离正式换届还有小半年，哪来的急迫？可邓伯既然发了话，他喉头一滚，把话咽了回去。
邓伯慢悠悠续道：“我宣布，和联胜新话事人推选即刻启动！眼下港岛风云突变，唯有推一位敢打敢拼的年轻人出来，才能稳住局面、守住根基！”
满座点头如捣蒜。
邓伯在和联胜说一不二，谁敢当面呛声？
大d斜眼瞥向阿乐，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如今能跟他掰手腕的，也就阿乐这么一个。
其余人？要么资历浅，要么没底气，压根不够格争这个位置。
这几年他带人扫街、抢码头、夺赌档，硬是替和联胜撕开一片新天地。毫不夸张地说，半壁江山，是他一拳一脚打下来的。所以他对坐上字头宝座，信心十足。
阿乐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料到自己赢面渺茫。
论身家，他比不过大d阔绰；
论人马，他拢不住大d手下的悍将；
论威望，他在老辈眼里，也始终差着一口气。
这一仗，从开局就注定了悬殊。
他唯一指望的，只有邓伯——这些年鞍前马后、言听计从，早把姿态摆到了尘埃里。
他心里清楚，邓伯手握实权，哪怕退居幕后，暗中仍攥着几枚关键棋子。
吹鸡听见选举提前启动，也只能苦笑着应下。
“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真当我吹鸡是任人揉捏的软蛋？”
他虽窝囊，但被踩到鼻子尖上，火气也蹭地上来了。
“各位回去细想三天，三日后，咱们原地碰头，定下新话事人人选！”
众人齐声应诺，陆续起身离去。
“阿乐，你留下。”邓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阿乐立刻垂首躬身，站得笔直，活像一条随时待命的猎犬。
大d临出门前冷冷扫了二人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扬长而去。
“以为抱紧这把老骨头，就能坐上字头交椅？”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那些老家伙爱钱，那就砸钱——砸到他们点头，砸到他们闭嘴，砸到他们亲手把票投给自己。
等人走净，邓伯朝楼上抬了抬下巴：“跟我上来。”
阿乐一声不吭，亦步亦趋跟上，脊背微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邓伯踱进书房，缓缓坐下：“你也瞧见了，吹鸡成不了事，这才必须提前换人。”
“我已私下跟几位元老通了气，他们全都会力挺你——你只管稳住阵脚，其余交给我。”
阿乐一听，眉梢瞬间舒展，笑容堆得又亮又热。
“谢邓伯栽培！只要我坐上字头位置，往后和联胜上下，唯邓伯马首是瞻！”
他心知肚明：邓伯挑中自己，正是看中他根基浅、好拿捏；反观大d，手握重金、人脉广布，更对元老们长期干政极为不满——真让他掌权，第一件事就是削权清场，邓伯这批人怕是要一夜失势。
阿乐嘴上恭敬，心里却对这群躲在幕后的老油条嗤之以鼻：一把年纪，既不出力也不担责，偏要遥控指挥。
可他势单力薄，只能把不满咽进肚里。
反正邓伯年近古稀，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他打算沉住气，慢慢熬，静待时机。
“这两天，你得把吹鸡稳住，不能让他乱说话、乱动作。”
邓伯顿了顿，压低声音：“大d这些年一直围着吹鸡转，关系铁得很。你务必想法子，把龙头棍拿到手——明白？”
在和联胜，没龙头棍，就算坐上字头椅子，也只是个空壳子。
阿乐一点头，眼神笃定：“邓伯放心，这事我亲自办，绝不出岔子！”
邓伯满意一笑：“该铺的路，我都铺平了；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走稳。”
阿乐深深颔首，毕恭毕敬告退。
陆羽茶楼。
霍景辰如今隔三差五就往这儿钻，一壶陈年普洱，几碟素点，便能坐上半天。
酒局、夜场、花天酒地……早提不起他半点兴致。
眼下港岛大小社团，十有八九已俯首称臣，纷纷表态拥戴他执掌洪门香主之位。
霍景辰生怕节外生枝，已令连浩龙等人紧锣密鼓筹备登位大典。
他得先把港岛这块地盘彻底捋顺，腾出手来，才好带着这支队伍，向外开疆、向远拓土。
“辰哥，和联胜的字头吹鸡求见！”连浩龙推门进来，声音利落。
霍景辰抬眼一笑：“快请他进来。”
上回吹鸡虽没松口，至今也没给个准话，但霍景辰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清楚得很——吹鸡在和联胜就是个挂名的影子，真正拍板的人，是邓伯。
说句难听的，荃湾大d跺跺脚都比他说话响亮。
这节骨眼上主动登门，莫非邓伯终于点头，默许他洪门香主的身份，也同意和联胜并入洪门？
可霍景辰心头一紧：这事，绝没表面那么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