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景辰心头一紧：这事，绝没表面那么顺当。
话音未落，吹鸡已跨进门来。
一见霍景辰，他立马小步快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腰都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哟，今儿刮的是哪阵风？竟能把您这位贵客吹到我这儿来？”霍景辰朗声一笑。
吹鸡忙不迭赔笑：“霍先生可别打趣我了！不是不想来，是抽不开身啊！”
“哦？这几天和联胜上下，是在密议投不投洪门？还是在掂量——该不该认我这个香主？”
霍景辰嘴角微扬，眼神却冷了几分。
吹鸡脊背一僵，额角顿时渗出细汗。
“霍先生真误会了！上回我本就打算力挺您，可半道被人截了胡，话都没出口就被堵回去了！”
他苦着脸叹气，“家丑不外扬，我也不怕您笑话——我这字头，听着威风，实则连个拍板的份儿都没有！”
“大小事务全由那帮老前辈定夺，眼下他们正紧锣密鼓推新话事人呢！就算我现在举双手赞成您，也是白搭！”
霍景辰眉梢微挑，心下微震：原来和联胜竟在此时换将？
莫非那些老家伙嫌吹鸡太软，怕被自己顺势收编？……
邓伯可是只活了半世纪的老狐狸，想动他，哪有那么容易！
“既然你如今开口也没分量，找我又有何事？再说了，和联胜自家的摊子，我也插不了手。”
霍景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然道：“至于和联胜参不参洪门——等新字头上任，我自会跟他谈。”
眼看霍景辰话里已带送客之意，吹鸡脸色一急，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根五寸来长的黑棍——
棍首雕着一条鳞爪毕现的盘龙，须目欲活。
霍景辰一眼认出：这是和联胜字头的龙头棍，是身份、权柄与信诺的铁证。
他心头一怔，还真没想到，吹鸡敢把这玩意儿揣来。
“吹鸡，你亮这根棍子，是想给我瞧个稀罕？”霍景辰笑意轻松，“它在你们那儿是镇堂之宝，在我这儿？不过是一截烧火的硬木罢了。”
“况且——我对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子，半点兴趣也无。”
吹鸡讪讪一笑，目光却牢牢黏在霍景辰脸上。
“霍先生身份尊贵，区区一个字头，确实入不了您的眼。”
他把龙头棍轻轻搁在桌面，声音放得更沉了些：“我把它交您手上，只为请您代为保管。”
“往后谁想坐稳话事人的椅子，就得先来您这儿取棍——那便是低头、认路、递投名状！”
吹鸡看着窝囊，脑子却拎得清。
他早看透了：港岛江湖，迟早是洪门的天下；和联胜也好，其他社团也罢，谁也扛不住霍景辰这股势头。
这一轮话事人之争，他极可能被推出来当垫脚石。
不赶紧抱棵大树，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放眼整个港岛，还有谁能比霍景辰更硬、更稳、更靠得住？
“霍先生，这龙头棍，我就托付给您了！”
霍景辰略一错愕——他倒真没料到，吹鸡竟能狠下心，把命脉之物亲手交出。
这棍子分量太重：它不单是信物，更是和联胜上下数十年敬畏所系。
“吹鸡，这礼太烫手，我怕接不住。”霍景辰笑着摇头，“你还是带回去吧。”
“在我手里，它真就只是一段朽木，半点用场也派不上。”
吹鸡急切接话：“对别人是朽木，对霍先生可不一样！新话事人怕是月底就要出炉了！”
“没这根棍子，他坐不热椅子；只要他想坐稳，就非得登门拜您不可！”
“他既求您，您自然也能提条件——比如，让他带着整个和联胜，正式归入洪门，拥您为香主！”
这话倒不蠢，还透着几分算计。
“可你眼下还是字头，这棍子本该由你掌着。”霍景辰慢悠悠道，“等新话事人一上位，第一个找的，怕就是你。你拿什么交代？”
“交代？不必交代。”吹鸡眼神一亮，干脆利落，“棍子已是霍先生的了，谁要找，就自己来码头拜山！”
“谁有本事，尽管来取——就看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从您手里抢东西！”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护不住这根棍子，与其被夺走、被羞辱，不如送到最硬的主儿手里。
哪怕新话事人知道棍在霍景辰处，八成也只会咬牙忍着——谁敢真跟洪门香主叫板？
“行，既然你心意够诚，这棍子，我就替你收着。”
吹鸡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躬身作揖：“霍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应允？”
“说。”
“请您，保我家小平安。”
霍景辰颔首一笑：“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尽管安心——你家里人，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电影里，吹鸡被阿乐拿老婆孩子当把柄逼到绝路，最后只能吞枪了结，死得憋屈又狼狈。
“多谢霍先生！真不知怎么谢您才好！”
吹鸡连鞠三躬，嗓音发颤，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霍景辰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龙头棍的雕纹，嘴角微扬，像掂量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砖——那不是木头，是和联胜跳动的命门。
黑社戏码，果然要开场了！
他压根儿不稀罕围观话事人谁坐上主位，心思早飘向了和联胜几个后起之秀。
吉米仔！
师爷苏！
东莞仔！
个个都是能扛事、敢闯关的硬角色。
尤其吉米仔脑子活、师爷苏手腕稳，往后稍加调教，就是两台印钞机。
“肥龙，去查这三人底细——吉米仔、师爷苏、东莞仔，三天内，我要他们吃喝拉撒、哪天跟谁吃饭都清清楚楚。”
连浩龙一听，眉心不由一蹙。
这三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在和联胜顶多算个跑腿的小头目。
霍景辰冷不丁点名，倒让他心头一咯噔。
“辰哥，恕我冒昧问一句——他们在社团里连个响动都没有，您怎么突然盯上他们了？”
霍景辰轻笑一声：“这几个小子，是和联胜晚辈里拔尖的苗子。以后用不用得上，现在说不准，但先备着，总没错。”
连浩龙忙不迭点头，背脊却悄悄沁出一层凉意。
他万万没料到，霍景辰连和联胜几个毛头小子的底细都门儿清——这份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他自然不知道，霍景辰眼里没有迷雾，只有结局；身边每一个人，早被他看透了来路与归途。
……
和联胜话事人选举，眼瞅着就要拉开大幕。
大d这两天脚不沾地，全扑在一件事上——塞钱。
那些老家伙，眼睛一见钞票就发亮，只要价码够狠，选票立马朝你手里倒。
大d信奉一条铁律：钱能撬开地狱门，更别说几张皱巴巴的选票。这一招，他早用得炉火纯青。
他带着两个马仔，直奔和联胜中层头目鱼头标——约在一条晃悠悠的旧渔船见面。
其实，鱼头标只是条过河的桥，他真正想搭上的，是鱼头标的顶头上司——串爆。
串爆是元老堆里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在选举这事上，一句话能顶三票。
大d向来跟这群老前辈不对付，干脆借鱼头标的手，把钱“悄无声息”递过去，换一张稳稳当当的选票。
船板刚踩稳，大d二话不说，把一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往鱼头标怀里一塞。
“二十万，一分不少，交给你老大串爆——让他投我一票，听懂没？”他下巴一扬，语气嚣张得像在吩咐自家佣人。
鱼头标连忙哈腰：“明白！明白！我们老大肯定挺您！”
大d拍拍他肩膀，笑得亲热：“好兄弟！等我坐上主位，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马仔忽然噗嗤笑出声。
大d脸色一沉，眼神像刀子刮过去：“笑？你他妈笑什么？老子说话，轮得到你插科打诨？”
他抄起桌上一把不锈钢勺，“哐啷”甩过去：“给老子生嚼了！嚼不下去——今晚就喂海鱼！”
那马仔飞快瞄了鱼头标一眼。鱼头标垂着眼，没吭声——他可不想当场翻脸。
“飞机，还不快跟d哥赔罪！”
这马仔叫飞机，跟鱼头标混了五六年，脾气烈、下手狠，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也是鱼头标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飞机没应声，抄起勺子往掌心一拍，“咔嚓”一声碾成碎渣，抓起一把粉末，面不改色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目光直直钉在大d脸上。
大d愣住了，心头一凛——这小子骨头硬，不是好揉捏的软蛋。
“有种！真有种！”
他起身整了整西装，朗声笑道：“鱼头标，今天还有几处要跑，改天请你喝头啖汤，先走一步！”
他没工夫在这耗着——船上一个，岸上还蹲着七八个老家伙等着他掏钱呢。
钞票开道！
这就是大d争话事人的全部逻辑。
等大d一走，鱼头标立马带飞机登岸，直奔串爆据点。
串爆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当场拍板：“行！我站你！”
在他眼里，谁坐主位不重要，关键是谁能让他口袋鼓、日子舒坦——其余全是废话。
转头，大d又摸到中层头目官仔森的地盘，照例甩出二十万，开门见山：“交给你大哥龙根，就说——我大d记着他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