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怔，纷纷摇头。
邓伯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能坐在这里拍板和联胜的话事人，靠的是威望，是底下人打心眼里服气；靠的是几十年没塌过的脊梁，是没人敢当面嚼舌根的分量！”
“威望一倒，敬意一散，咱们就真成庙里供着的泥菩萨了——看着体面，实则连香火都没人点！”
“我知道，大d在挨个送钱，想买咱们这张嘴、这只手。可我信得过各位——没人会收那笔钱！”
“倘若今天收了钱，抬手把大d推上去，等于当众告诉全社团：只要钞票够厚，话事人的位置就能明码标价！那以后谁还听咱们说话？谁还认咱们这张老脸？”
几人听得脊背发紧，下意识点头。
他们早过了抡刀砍人的年纪，腿脚慢了，眼神也花了，再难替社团挣血汗钱。如今手里攥着的，就剩这一票——这一票，是他们对和联胜最后一点话语权，也是他们在社团里最后一点存在感。丢了它，就真成了可有可无的旧摆设。
邓伯见还有人低头不语，嘴角微扬，不疾不徐：“眼前路，其实就两条——”
“一条，揣着大d的钱走人，爽快是爽快了，可底下人从此看咱们，就像看卖身契上的名字：写得再工整，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
“另一条，挺直腰杆，照规矩办事——选一个懂规矩、守情分、肯让利的人。这样，大家碗里有饭，兜里有钱，日子才能稳稳当当过下去。”
话说到这份上，谁心里还没杆秤？
大d砸钱拉票，若真让他登顶，底下人只会学样：拼命捞钱、不讲道义，只等哪天掏出一叠钞票，就能换下老人们的位置。
说白了，不是选话事人，是在决定——他们这群老家伙，到底是和联胜的根基，还是随时可弃的旧包袱。
饱一顿，和顿顿有饭吃。
哪个更实在，不用掰开揉碎讲。
说完，邓伯霍然起身，右手高举，声如洪钟：“我——选阿乐！”
话音未落，三人紧跟着站起。
“大d拿钱砸人，这票不能认！我跟邓伯，选阿乐！”
“邓伯这话像桶凉水浇醒我——我选阿乐！”
“阿乐稳得住局面，护得住咱们这些人，我投阿乐！”
现场顿时一变。
更准确地说，胜负已定——阿乐六票，反超。
一直沉默的龙根，这时也缓缓抬起了手。
“邓伯说得透亮，我选阿乐。”
他本收了大d十万块，打算投那一票。
可后来听说别人都是二十万，唯独自己少了一半，心里那点火苗，“噌”地就蹿起来了。
他不知道，那十万早被手下官仔森截胡吞了，大d压根儿不知情。
最终，阿乐七票当选，正式成为和联胜新任话事人。
此时——
大d正陪着老婆，在顶级裁缝店量身定制西装，准备就职那天穿。
“十个老头里，六个已点头收钱。过半即成，板上钉钉！”
他笃定得很，连袖口要绣什么暗纹都想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撞开玻璃门，气喘吁吁冲进来。
大d眼皮都不抬：“嗯？结果出来了？”
“老大……”小弟嗓子发干，“结果是……乐哥当选话事人！”
话音未落，大d脸色骤变——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陡然阴冷如刀，杀意从齿缝里迸出来。
“什么？阿乐？他们疯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檀木衣架上，震得几件西服簌簌抖：“收了老子的钱，还敢倒戈？当老子是冤大头耍着玩？！”
“我现在就带人去清场！”
老婆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又急又稳：“阿Sir，你先喘口气！这事不能硬来——你要是动了他们，整个和联胜立马把你当仇家供起来，阿乐巴不得你这么干！”
“他正好名正言顺收拾你，连借口都不用编！”
大d胸口起伏几下，终于松了手。
没错。阿乐刚上位，正愁没由头立威。自己若动手，就是亲手把刀递到他手上。
“对了——吹鸡！”他忽然抬头，“马上找吹鸡！”
阿乐虽坐上话事人宝座，但龙头棍不在他手里。只要拿到那根棍，阿乐就是个空壳子，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念头刚转，他又僵住了——
龙头棍，早被吹鸡亲手交到了霍景辰手上。
想拿棍？得先过霍景辰那关。
他跟霍景辰压根没打过几回照面，更谈不上什么交情，霍景辰哪会卖他这个面子？
硬抢龙头棍？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还妄想翻盘？
别说他手底下那几百号人马，就算把整个和联胜的底子全掏出来，也扛不住霍景辰一根手指头。
洪兴栽了，和联胜也折了，何况是统揽全港江湖势力的洪门——那可是扎进地里的老根，哪轮得到他这点浮萍搅风搅雨？
“——七”
“不成！还得找吹鸡！”
左思右想，大d咬牙拍板：吹鸡既然认了霍景辰当靠山，说不定霍景辰念着这层关系，肯松一松口。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三四个心腹，火速杀向吹鸡常去的地头。
……
这边，一个男人正蹲在菜市场挑青菜，眉目舒展，嘴角带笑，活脱脱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居家男人。
他买完一把葱、两块豆腐、半只烧鸭，一路跟摊主寒暄，跟熟人点头，跟阿婆聊两句天气，笑容亲切得像隔壁刚下班的邻居大哥。
忽然，裤兜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边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激动得几乎破音：
“乐哥！搞定了！真搞定了！”
他语调平缓，不疾不徐：“嗯，我清楚了，这就过去。”
这人正是新上任的和联胜话事人——阿乐。
挂掉电话，他才猛地绷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眼底迸出压不住的亮光，差点当场哼出声来。
他顺手把刚买的菜塞进路边垃圾桶，转身拔腿就跑，拦下一辆的士直奔和联胜总部。
上位第一件事，不是发号施令，而是登门拜谢——那些一手把他扶上位的老前辈。
他原本根本没指望能赢，是邓伯他们几个老家伙力排众议，硬生生把他推到了台前。
一见面，阿乐立刻躬身作揖，连声道谢，又拍着胸口许诺：往后好处一分不少，大家碗里都满着。
几位老叔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选他，图的就是稳当，图的就是实诚，图的就是以后还能继续端着这碗饭。
寒暄几句后，邓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阿乐啊，我们信你，但和联胜的规矩摆在这儿——话事人没握龙头棍，就是坐在火炉上，烫屁股也坐不稳！”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我刚打吹鸡电话，他一直不接。你马上派人，把吹鸡揪出来，把棍子拿回来！千万不能落到大d手上！”
阿乐心头一凛，暗道一声好险。
要是让大d抢先摸到龙头棍，再想夺回来，可就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了。
这次选举大d输得灰头土脸，早憋着一股邪火，不撕他个天翻地覆绝不罢休。
“邓伯放心，我亲自走一趟！”
阿乐挺直腰板，“吹鸡再怎么说，也是和联胜前任话事人，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讲清楚。”
邓伯微微颔首，神色宽慰。吹鸡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可终究是他亲手点的将。阿乐给吹鸡留三分薄面，就是给他自己留足体面。
“去吧！有话，慢慢聊。”
阿乐一点头，转身便带着人出了门。
……
此时，吹鸡早已坐在陆羽茶楼二楼雅座，茶都凉了两巡。
他急得直搓手，反复催霍景辰：“霍先生，赶紧安排我走！港岛待不下去了！”
霍景辰当然没应。
人要是真飞了，这场大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吹鸡，你这是不信我？”霍景辰端起茶盏，轻吹一口热气，“我说你留在这儿没事，那就真没事。”
吹鸡忙不迭摆手：“霍先生误会了！全港谁不知道您说话算数？我哪敢不信！”
“可……可我现在早不是话事人了，阿乐和大d，怕是要把我生吞活剥啊……”
话音未落，他怀里那个黑乎乎的大哥大又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屏幕赫然闪着“阿乐”两个字。
吹鸡眼皮一跳，手指一划，直接掐断。
这两人，图的都是那一根棍子。
刚想开口解释，铃声又响——这次是大d，来电记录里密密麻麻十几通未接。
“接啊！怕什么？”霍景辰抬眼一笑，慢悠悠道，“就说我在陪你喝茶。有事？上这儿来谈。”
他摇摇头，目光里没嘲讽，却比嘲讽更叫人难堪。
难怪没人服他——连接个电话都抖成筛子，谁还肯把你当老大？
吹鸡慌忙按下接听键，那边吼声炸雷般冲进耳朵：
“吹鸡！你个扑街躲哪儿去了？还不给我滚过来！”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掀了你老巢！”
“十分钟！见不到人，你全家今晚就睡坟头！”
……
大d本就因落选气得肝疼，再找不到吹鸡，简直像被火燎了尾巴。
吹鸡脸色唰地惨白，攥着大哥大的手直打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压根不知道，大d已经彻底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