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也不挽留，起身亲自送他至茶楼门口。
“辰哥，这加钱哥可真够怪的！”骆天虹挠挠头，“既不说加盟，又巴巴跑来递消息……”
连浩龙点头附和：“不过也好，人嘛，总得给自己留条思量的路。”
霍景辰望着街角那抹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笑，神色从容。
“他早想透了——这会儿，估计正去拿‘投名状’呢。不出三天，准回来。”
连浩龙秒懂，忍不住感慨：“啧，真是个讲究人！”
话音刚落，大d的身影已出现在茶楼门口。
虽说和联胜那帮老家伙刚被塞进拘留所，可大d心里还是像揣了只活老鼠——七上八下，坐不住，立马驱车去找霍景辰拿主意。
这人表面火气冲天，实则脑筋转得比陀螺还快，算盘珠子噼啪响。
他清楚得很：和联胜跟警队早年就搭着暗线，里头未必没埋着自己人。真要使点劲，那几个老头子怕是关不了几天，就得大摇大摆走出来。
野草根不挖尽，一场雨就疯长。
大d认准霍景辰手面宽、路子野，想请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邓伯他们直接钉进终身监禁的铁笼子里，再别见天日。
等大d把话撂完，霍景辰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玩味笑意。
“这事你压根不用悬心——就算酒泉他们真踏出牢门，也不敢朝你龇牙！”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却笃定：“再说，如今整个和联胜都攥在你手里，你是正儿八经的话事人，怕什么？”
“霍先生，邓伯他们在社团里可是扎了根的树！”
大d眉头拧紧，声音低了几分：“万一他们卷土重来，我怕底下人还没捂热椅子，就先乱了阵脚。”
毕竟他刚坐上话事人宝座，屁股还没坐稳；早年又横行惯了，得罪过不少人，底下表面服帖，背地里翻白眼的不在少数。
眼下不过是形势所迫，暂且低头——谁晓得风向一变，会不会立刻倒戈？
更别说龙根麾下的官仔森、串爆手底的鱼头标，至今仍按兵不动，像两把没出鞘的刀，随时可能架上他脖子。
“这个嘛——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霍景辰朗声一笑，“我知道你最愁的是威信不够、根基太浅。我这就送你一份厚礼！”
他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嗓音：“你们和联胜不是跟号码帮在尖沙咀缠斗十几年，死磕不下吗？我把号码帮在尖沙咀的地盘，连人带场子，全交到你手上——如何？”
“和联胜耗了半辈子啃不动的硬骨头，你刚掌权就拿下！光这一条，就能震住所有不服的嘴！”
大d当场怔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尖沙咀？那可是和联胜几代人抢破头都没啃下的硬钉子！从前邓伯还亲自拍板，让他带队强攻呢！
眨眼之间，霍景辰竟要把号码帮的命脉之地，双手奉上？
“霍先生……您这话……当真？”
霍景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我霍景辰说话，向来落地砸坑，假不了。骗你图啥？图你一句谢？”
“不过得说清楚——尖沙咀原本是洪兴的底盘，现在交给你打理，往后那边赌档的流水，三七开，我七你三，没商量。”
天上不会掉金砖，肥肉哪有白送的道理？
大d忙不迭点头哈腰，脸上堆满笑：“多谢霍先生！多谢霍先生抬爱！”
“o记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他们一时半会儿别想出来。你眼下要紧的，是恩威并用，让底下人既敬你、又怕你、更真心服你——懂？”
“明白！多谢霍先生指点！”大d起身告辞，霍景辰含笑颔首，目送他离开。
o记审讯楼。
阿乐、邓伯一干和联胜元老全被锁进了铁门。
阿乐独占一间单间，邓伯、龙根等人则挤在一间狭小的羁押室里。
几个老头子围坐一圈，烟雾缭绕，正低声合计——这次o记动手太快太狠，压根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如今想托关系、找门路，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摸不着边。
“律师来了，谁去见？”狱警敲了敲门。
邓伯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吐出一个字：“我。”
他被带进会见室，劈头就问外面动静：和联胜群龙无首，大d肯定趁势发难，怕是已经踩上话事人的宝座了。
一打听，果然如此——社团上下，已尽数归顺大d，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新主子。
“邓先生，现在大d全面接管和联胜，吹鸡的口供又咬得死死的……对您几位，非常不利啊。”
邓伯脸色霎时阴沉如铁，却仍绷着架子：“这些我清楚。你尽快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价钱好说，多少都行！”
律师面露难色——照吹鸡那份证词，邓伯他们怕是要在高墙里养老送终了。
“我给你的那几个电话，都拨通了吗？”邓伯忽然问。
能稳坐和联胜幕后舵手多年，他在港岛政界早织就一张隐秘人脉网。往常社团闯了祸，都是这些人兜底擦屁股。
“多数没人接……只有两个回了话，说手头太忙，过阵子再联系。”
邓伯苦笑一声，点点头——这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昔日人人称一声“邓伯”，如今只是卷宗上一个涉嫌犯罪的糟老头子，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面孔，自然躲得比谁都快。
“行了，你回去吧。大d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霍景辰的一举一动，你也帮我盯紧些。”
“是，邓先生。”
律师一走，邓伯刚被押回羁押室，龙根他们便一拥而上，急着追问外头情形。
邓伯长长叹口气，声音沙哑：“和联胜……已经姓大了。他现在，是新任话事人。”
众人沉默片刻，并不意外——如今社团四分五裂，早就是一盘散沙。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等老子出去，非撕烂他这张脸不可！”串爆一拳砸在铁栏上，震得回声嗡嗡作响。
龙根冷哼一声：“大d？他统不了和联胜！我手下官仔森，第一个不认他这个主子！只要咱们能脱身，江山，照样能夺回来！”
目光齐刷刷落在邓伯脸上。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句话：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以前哪次出事，不是邓伯一手摆平？
邓伯心知肚明。说实话，眼下局势早已脱缰，他手里也没了牌。
可这话不能说——一说，人心就散了，牢房还没塌，人心先塌了。
他挺直腰背，神色如常，仿佛窗外乌云密布，他仍坐在自家茶楼包厢里，慢条斯理喝着普洱。
“放心，人已经在跑动了，快则三五天，慢也不过十天半月。”
众人望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点头应和，脸上重新浮起一丝微弱的光。
只要逼他们滚出这片地盘，大d绝对得脱层皮、断几根骨头。
阿乐的囚室里，他像被抽掉筋骨的困兽，蜷在角落好几天没人搭理。肚子里那点指望早凉透了，心知肚明——这回真栽进泥坑里爬不出来了。
肠子都悔得发黑：早晓得争什么话事人？不如天天拎着菜篮子晃荡菜市场，跟老街坊扯两句闲话，回家炖锅汤、焖碗饭，等儿子书包一甩扑进厨房喊一声“爸，饿了”……
远离那些刀光血影、火并流弹的日子，才是人活在世最踏实的滋味。
尖沙咀。
恐龙一脚踏进号码帮总部，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儿——人人脸色发青，嘴上嚷着要投奔洪门，连茶水都忘了续。
号码帮眼下是真垮了：霍景辰盯得死紧，场子十停歇了八停，收不到钱，养不起人，连看场的混混都比跑堂的还忙活。
恐龙不信邪——一个霍景辰，真能把整个帮派摁进棺材盖？他当场拍桌立誓：“谁替我摘下霍景辰的脑袋，谁就是号码帮新字头！”
底下人早慌了神，自保都费劲，哪还顾得上字头不字头？立马点头如捣蒜。
这声附和，反倒把恐龙心里那团火彻底烧旺了。
他立刻拨通电话，约新记的新字头蒋胜、和联胜的官仔森、鱼头标——三股势力全拉上桌，专谈怎么料理霍景辰。
新记被霍景辰当钉子拔；和联胜的大d早成了霍景辰牵着走的狗，可官仔森这群人骨头硬，压根不服。
这些人，正是眼下最趁手的刀。
电话一响，三人没拖泥带水，火速赶到了。
一落座，恐龙直戳要害：“动手，做掉霍景辰。”
蒋胜眼皮都没抬，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他满脑子都是刚开张的财务公司流水，来这儿纯属敷衍。
意思很明白：带着新记兄弟闷声发财，绝不往火坑里跳。
赚钱要紧，斗狠？免谈。
官仔森往前一倾身子，问得干脆：“人，你打算派谁？”
“加钱哥。”恐龙摊手，“可价钱还没敲定。”
他苦笑着摇头：“霍景辰掐着咱们脖子，赌档空得能养蚊子，账上连买盒烟的钱都抠不出来。”
这话一出口，大家全听懂了——这不是开会，是众筹。
鱼头标咧嘴一笑：“钱？我没。人，倒可以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