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多少大佬表面洗白，背地里照样放高利、运货、收保护费。而他自己，守着这方小摊，日晒雨淋是真，刀光血影是假，反而活得踏实自在。
“耀文哥多心了，我就随口一问。”
霍景辰并不急着逼人表态——他知道，这类人骨头硬、心气高，强压不如慢煨，硬拉不如等他心甘情愿伸手。
骆天虹见耀文哥婉拒得干脆，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一凛，似有火苗窜起。
霍景辰却只笑着起身：“行，果子吃了，心意领了，咱们改日再聊！”
他明白，对耀文这样的人，拳头打不进心门，唯有诚意能叩开。
耀文哥连忙起身相送，刚掀开布帘，门口又涌进几条身影。
“哪个是耀文？”为首那人嗓音冷硬，目光如钩。
耀文哥立马堆起笑脸：“我就是，几位找我啥事？”
“我们老大请你过去坐坐。”
“哪位老大？”
旁边小弟抢着接话：“新记蒋老大！请您过去面谈！”
耀文哥早料到这一出。他去找敏哥求援，敏哥铁定甩锅——跟了他十几年，这点套路熟得闭眼都会。
“霍先生，不好意思，临时有点急事，我得走一趟！”
霍景辰点头一笑，带着骆天虹转身离去。
出门后，骆天虹压不住火气：“辰哥，他摆明不给面子，您还陪他演戏？脸都给他贴热乎了！”
“你不明白。这种人，吓不住、压不垮，只能让他服你、信你、自己愿意跟你走。”
骆天虹怔了怔，慢慢点头。
“辰哥，反正现在也没事，好久没去‘蓝调’坐坐了——走，咱喝两杯？”
霍景辰略一思忖，笑着应下。
另一边，耀文哥独自赴约新记，身边连个拎包的人都没有。
准确说，是他根本没人可带。
退出江湖这些年，他再没收过一个徒弟。阿霆他们三个，早躲得不见踪影。
蒋胜显然没料到他会单刀赴会，愣了一下，才眯起眼，透出几分意外。
“总算肯露面了？我还当你和你那几个崽一样，缩在老鼠洞里，一辈子不敢抬头呢！”
耀文哥呵呵一笑：“蒋老大，我说您才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四眼龙活着时，您装聋作哑当孙子；人一倒，您立马探出脑袋抢地盘，顺手把‘新记’大旗扛上了肩！”
一句话，砸得蒋胜脸皮发紫，眼底杀气翻涌。
“您别这么瞪我，我说的可句句是实。”
蒋胜咬牙切齿：“少废话！把那三个小杂碎交出来，咱们有的是时间细聊。”
“人？没有。命？我这条在这儿，您随时拿去。”
耀文哥语气平稳，不疾不徐：“我查得明明白白——这事压根不是他们挑的头，是太子刚先抄家伙堵人，才闹大的。”
“阿霆他们可是忠义社的嫡系，太子刚刚在忠义社地盘上捅出人命，这口气哪能咽得下去！”
蒋胜一听耀文哥这话，脸霎时沉得像泼了墨，眼底寒光迸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耀文，你早就不插手忠义社的事了，手底下连个能叫得动的兄弟都没有——你还真敢跟我掰手腕？”
他嘴角一扯，满是讥诮：“想跟我硬碰？你配吗？就靠那三个毛头小子撑场面？”
蒋胜早就把耀文哥底细摸透了：人虽还挂着忠义社的名号，实则早已退居幕后，身边没兵没将。威望再高，也架不住如今江湖讲的是拳头和钞票——空有口碑，不如手里攥着几单大生意来得实在。
所以他断定，耀文哥不敢翻脸，更不敢真动手。
“呵，你这话……是打算撕破脸了？”
耀文哥嗓音低哑，却像刀刮铁板：“我耀文火苗是弱了，炉膛可还烧着！你要打，我奉陪到底——看谁先喘不上气！”
蒋胜没料到他竟如此扎手，眉心一跳，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怎么？霍景辰你惹不起，就当我耀文好拿捏？”
他冷笑一声，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来啊，试试看！反正我就是个卖水果的，你蒋老大开的是财务公司——你要砸我的摊子，我就掀你的场子！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插旗，我亮刀，最后一起被反黑组打包带走！”
话音未落，一股狠劲已扑面而来，耀文哥目光如钩，直直钉在蒋胜脸上。
一旁太子刚嗤笑出声：“耀文，少在这儿充老辈！你拿什么跟我们斗？新记随便甩一巴掌，就能把你扇进太平间！”
“不交人？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话音刚落，十几条壮汉齐刷刷围拢上来，个个拎着寒光刺眼的砍刀，横眉竖目，刀尖微颤，只等太子刚一声令下，便要剁碎眼前这个“过气大佬”。
耀文哥面上不动声色，手心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清楚蒋胜或许会掂量分寸，但太子刚这种初生牛犊，根本不管后果——真豁出去，自己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他多年没动过手，腰腿发僵，反应迟钝，早不是当年那个赤手闯油尖旺的猛人了。
出来混，最不怕的是老江湖，怕的是疯狗——老江湖算账，疯狗咬人不看价码。
今天若真躺在这儿，敏哥顶多摆两桌酒、叹两句可惜，绝不会为一具冷尸，跟新记拼个你死我活。
啪！
一声脆响炸开——耀文哥一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
他霍然起身，双眼如刀，直刺蒋胜：“蒋老大，这是要当场‘插’我？”
冷笑浮上嘴角：“我刚从霍先生那儿回来，正式入了洪门。我要是今晚倒在这儿，霍先生会怎么收拾新记——你比我更明白。”
“新记早就是他心头一根刺，您这刀，正好替他拔干净！”
他侧身盯住太子刚，目光如冰锥：“怎么？以为老子第一天混码头？就凭这群提刀的愣头青，就想吓退我？”
“来啊，砍啊！也让你们瞧瞧——当年我一个人、一把刀，是怎么把油尖旺的地盘一寸寸劈下来的！”
话音未落，他两手已抄起两个玻璃酒瓶，瓶底朝外，指节绷紧，一副豁命相搏的架势。
太子刚眉头都没皱一下——赤手空拳的老家伙，还能敌得过十几个刀口舔血的狠人？
蒋胜却立刻开口：“行了！这事不至于闹到那一步，坐下来谈！”
太子刚脸色骤变，一听这话，立马明白父亲改了主意，打算收手了。
“爸，这事不能……”
“闭嘴，坐下！”蒋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
太子刚年轻气盛，终究不敢违逆，只得重重一屁股砸进椅子。
耀文哥也缓缓落座，端起茶杯，指尖用力到泛白。
“蒋老大，一句话——和平解决，这杯茶，你喝；不喝，今天就当我命丧此地。霍先生自会替我讨个说法。要是放我走——那就别怪我耀文翻脸无情，新记一日不服软，我耀文就一日不收刀！”
他气场如山压境，孤身赴约，却硬生生压得蒋胜喘不过气，连气势都矮了半截。
蒋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无言。
最终，他伸手捞出茶杯里的牙签，仰头把整杯茶灌进喉咙，一滴不剩。
耀文哥咧嘴一笑，轻松得像聊天气：“这就对喽！都是出来混的，和气才生财嘛——剑拔弩张，伤和气，不值当！”
“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蒋胜铁青着脸，一语不发，眼睁睁看着耀文哥扬长而去。
耀文哥踏出新记大门，双手猛地摊开——掌心湿滑黏腻，全是冷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脸色灰白如纸。
“好险……果然，阎王爷的名号，比刀还快！”
他心里透亮：蒋胜让步，不是怕他耀文，而是怕他背后站着的霍景辰。
没提霍景辰前，蒋胜默许太子刚动手；一报出洪门二字，对方立刻刹车——说到底，是阎王爷救了他一命。
“下次见面，得好好敬阎王爷三杯！”
另一边，太子刚盯着父亲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爸！您越活胆子越小了！”
“耀文再狠，也是十年前的旧账！咱们这么多人，还镇不住一个光杆司令？”
蒋胜脸色铁青，嗓音压得极低：“给我把嘴闭上！你以为我怕耀文？忠义社龙头亲自到场，我也照怼不误！”
“你耳朵聋了？人家早就是洪门的人了！你这是想跟霍景辰正面硬刚？”
太子刚梗着脖子嚷道：“谁晓得这消息是真是假？又没见红头文件盖章！”
“要是真的呢？霍景辰最重情义，耀文若真折在咱们地盘上，等于亲手递刀，帮人家挑起新记和洪门的火并！”
蒋胜气得太阳穴直跳：“脑子长来不是摆设！霍景辰盯新记盯了多少年？就等一个由头吞掉我们！你倒好，巴不得替他点炮引信！”
“往后管住手脚，别再招猫逗狗！霍景辰现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咱们，一动就露馅！”
太子刚垂着头应了一声，额角青筋还在跳——他性子烈、脾气爆，可心里门儿清：新记这点家底，真扛不住霍景辰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