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灌水泥了？真以为咱们能跟霍景辰掰手腕？”
蒋胜气得手指发抖：“实话告诉你——东星我们都招架不住，还敢撩拨洪门？！”
“再说，打你的压根不是洪门的人，是忠义社！你连对手都认不清，还横什么横？”
太子刚彻底哑火，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再给我惹事，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太子刚抹了把血，咬牙切齿：“原来是忠义社那群虾兵蟹将？霍景辰敢诈我们六千万，我们就敢翻倍讹他们八千万！”
这话狠辣又阴毒，竟真把蒋胜点醒了——洪门啃不动，忠义社却和新记旗鼓相当，未必不能碰一碰。
与其肉疼六千万打水漂，不如揪出那三个动手的小子，逼忠义社坐上谈判桌，把钱连本带利捞回来！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蒋胜当即拍板，命人直扑忠义社要说法。
太子刚嚷着要去，被蒋胜厉声拦下：
“我告诉你，新记今非昔比，你再瞎撞，撞上不该撞的主，神仙也拉不回你！”
这不是吓唬，是实打实的处境——如今江湖拼的不是嗓门，是拳头和后台。
横着出门，若没那分底气，极可能横着被抬回来。
蒋胜安顿好儿子，转身召来心腹骨干，一声令下：
“去忠义社，把人，给我带回来！”
不过是三个跑腿的小喽啰罢了，忠义社绝不会为他们撕破脸——十有八九，人会乖乖交出来。
只要人一露面，哪怕他们赔不出钱，也得让他们尝够苦头，非得把骨头缝里的傲气都敲碎，才懂什么叫“惹不起”。
六千万换三条命？明摆着是笔亏本买卖。
可他偏要借这六千万，给港岛道上所有人烫出一道烙印：四眼龙虽倒，新记的脊梁没断！谁敢当新记是块任人揉捏的软豆腐，这三个小喽啰，就是下场。
钱不能白砸，气更不能憋着——至少得让胸口那团火，烧得顺顺当当。
……
忠义社。
蒋胜派来的亲信刚踏进门，就惊动了龙头敏哥。
敏哥一听阿霆三人是耀文哥的手下，立刻把耀文哥叫来，还唤齐了社团几位元老。
一落座，敏哥便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但他没逼耀文哥交人——这人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他不愿把他推到悬崖边上。
目光一转，敏哥静等耀文哥开口。
话音未落，一个眉骨带疤、眼神如刀的中年男人已抢先站起。
“敏哥，这事根本不用议！为仨跑腿的，跟新记硬碰硬？不值当！”
此人正是明哥，如今忠义社实权最重的堂主。
他斜睨着耀文哥，嗓音沉冷：“现在满街都是想混口饭吃的后生，缺人？我调三十个精干的给你使唤！”
耀文哥慢悠悠一笑：“哦？人多就横得起来？他们跟了我七年，从油麻地街头扛货扛到旺角夜市，人——一个都不送。”
明哥嗤地冷笑：“哟，现在改行卖芒果菠萝了，倒想起当年单刀闯旺角的威风？”
“醒醒吧！你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
“识相点，交人，别拖垮整个社团！”
砰——！
耀文哥一掌劈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你这话，是忘了谁替你挡过三刀，又是谁把你从烂泥里扶上位的？”
早年，耀文哥、明哥和另一个兄弟阿九，曾是穿同条裤子的铁三角。出生入死，肝胆相照。后来明哥为争地盘，暗中设局，害死阿九。
耀文哥寒了心，当场割袍断义，转身开起水果铺，再不沾江湖事。
“呵，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斩神刀’？”
明哥冷笑更甚：“外头新记两百多号人已经撒开网，你一个人，能接几刀？”
“难怪活了半辈子，还是拎不清——混江湖，靠的是人多？靠的是兄弟肯为你豁命！”
话音落地，耀文哥起身拱手：“敏哥，这事我兜底，绝不牵连社团半分。”
敏哥含笑点头。他信耀文哥的分寸，向来稳如老钟。
这时，一位身段玲珑、眉眼温婉的女人款步起身：“耀文，要不要我调两百个兄弟过去帮衬？”
耀文哥笑着摆摆手，转身出门。
她叫爱莲，是忠义社堂主之一，当年与明哥、耀文哥同批入社。
如今是明哥的枕边人，也是他背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这把刀，此刻却向着旧日倾慕之人微微出鞘——明哥脸上顿时挂不住，脸色阴得能拧出水。
敏哥环视众人，抬手示意：“散会。各位回去管好手下，低调些，出了岔子，社团概不擦屁股。”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明哥一眼。
明哥嘴角一扯，没应声，眼里却全是轻蔑。
自打坐稳油尖旺地盘，他手握实权，又有爱莲暗中运筹，势力早已悄然盖过敏哥。
就连龙头之位，如今也只剩一层薄纸撑着。
“敏哥啊，您这岁数往上走，胆子倒往回收喽？”
明哥笑着拍了拍自己胸膛：“三届坐馆，也该歇歇啦——社团要往前奔，总得交给能扛事的年轻人嘛。”
话里话外，那个“年轻人”，分明就站在桌边。
敏哥面上微窘，却只呵呵一笑：“阿明说得是。不过选举不远了，谁本事硬、脑子清，大家眼睛都亮着呢。”
又补一句：“光会抡刀子不行，坐馆龙头，得是个有脑筋的狠人——光当古惑仔，一辈子都只是个古惑仔。”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明哥耳膜。
明哥鼻腔里哼出一声，拂袖而去。
爱莲默然跟上。
“敏哥，阿明这尾巴，真是越翘越高了……”
……
“可不是嘛！龙头还在位，他就敢甩脸子，简直反了天！”
“迟早得给他来记响亮的耳光，让他记牢——谁才是忠义社真正的天！”
几位堂主愤愤不平，敏哥却只淡然一笑，仿佛听的不是冒犯，而是晚风拂过耳畔。
“都散了吧。阿明嘛，性子急，心倒是热的，对社团、对我，从来不含糊。”
说完，他起身离席，背影沉稳如旧。
……
陆羽茶楼。
霍景辰刚放下青瓷茶盏，骆天虹已掀帘而入。
“辰哥，耀文哥的水果铺，查到了——就在庙街尾。”
霍景辰搁下茶杯，起身笑道：“走，买点荔枝龙眼去，家里果篮空了。”
骆天虹点头跟上。
他早打听过耀文哥的底细——当年单枪匹马杀穿油尖旺，血染半条街，硬是替忠义社抢下这块金砖。
霍景辰看得上他，不是看中他的铺子，是认得那股子沉得住、也炸得开的劲儿。
水果铺门口，青藤垂落，门楣上一块旧木匾，漆色斑驳，写着“丰盛果行”四个字。
耀文哥从忠义社回来，照旧在街口支起摊子，吆喝卖果。
他清楚蒋胜迟早会登门，所以半点不慌。
可等来的不是蒋胜的手下，倒是一个气宇轩昂、眉眼带风的青年踱步进来，身后跟着个染着银灰发、耳钉晃得刺眼的年轻仔。
“这不是霍先生？”
耀文哥虽已退隐多年，江湖消息却从未断过。
霍景辰这三个字，在港岛黑道圈子里，比招牌还响亮——混不进这个圈子，才真叫白混。
霍景辰朗声一笑：“没想到耀文哥还记得我？实在意外！”
“霍先生太谦了，港岛谁人不知您霍爷的大名？反倒是您记得我这卖水果的，倒让我汗颜！”耀文哥嘴上客气，心里绷着弦，一时摸不清对方来意，话里裹着三分敬、七分防。
“当年耀文哥一柄刀闯遍码头，吓得几大堂口连夜换岗那会儿，我还在跑腿送夜宵呢！”
霍景辰笑意未减，“按辈分，您可是我师叔级的人物。”
“哎哟，这话可折煞我了！我熬了半辈子，不如您几年功夫扎得稳啊！”耀文哥摆手笑应。
两人你来我往捧了几句，耀文哥便招呼人搬来竹椅，请霍景辰落座，又亲手劈开一只青皮西瓜，红瓤黑籽，清甜扑鼻。
“爽口！真甜！”
耀文哥咧嘴一笑：“霍先生爱吃，待会儿我挑几个沙田最熟的，亲自给您送到府上！”
他早不争忠义社那点虚名，但察言观色、掂量分量的本事，半点没丢。像霍景辰这种人，碰都得轻拿轻放——动不得、惹不得、更得罪不起！
“那就先谢过耀文哥了！天虹，记下——往后洪门上下所有档口，水果全从这儿走，一个子儿不能少！”
洪门横跨港岛十数个帮派，若真照此执行，每月进项少说也翻三倍！
可耀文哥只图安稳，赚干净钱，图个心安理得。
“承蒙霍先生关照，以后您就是咱这小店的贵客之首！”
他又朝后头喊了一嗓子：“快备一盘时令鲜果，给霍先生尝个新鲜味儿！”
霍景辰也不推辞，拈起荔枝、芒果、山竹挨个尝过。
“听说耀文哥当年是忠义社的双花红棍？江湖传言，是不是真有这事？”
耀文哥连忙摇手，笑容温厚：“霍先生取笑了！那是老黄历啦！如今腰弯了、手抖了，就靠这点瓜果养家糊口呗。”
“江湖早已跟我没关系啦。您想吃果子，随时来；要是别的事……恕我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