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姐脸色骤冷，脚步一顿，目光如刀扎过去。
“你烦不烦？我只是散个心！再说，我和耀文清清白白，你不是天天派人盯着我吗？”她冷笑一声，“我有没有动过歪心思，你查得比警察还细，还用我提醒？”
年少时，她心里装着的，从来只有耀文哥一个人。
可耀文哥嫌女人拖慢自己动手的节奏，偏巧明哥对爱莲姐早有心思，索性顺水推舟，把人让给了他。
爱莲姐心冷如灰，没多犹豫，就嫁给了明哥。
但两人过日子淡得像白水，多年下来，连个孩子都没添。
“那你当着那么多人抽我耳光，图个啥？我早看不惯耀文那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狂样儿，就想削削他的锋芒！”
明哥冷笑一声：“你还真够利索的，转头就嚷嚷着要借耀文两百号人——这不是往我脸上甩巴掌吗？”
他心里一直梗着爱莲姐和耀文哥那段旧事，咽不下这口气。
后来好兄弟横死，更成了压垮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跟耀文哥彻底撕破脸。
爱莲姐不慌不忙地开口：“你真当我糊涂？耀文若跟新记硬碰，我们哪能袖手旁观？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人剁了！”
“瞧瞧，嘴上撇得清，心早偏到天边去了！”
明哥脸色骤然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住她。
“随你怎么猜，我和耀文，干干净净，一清二白！”
她转身径直上了楼，再没回头。
两人虽还挂着夫妻名分，实则早已各睡各屋，如今不过是搭伙吃饭、互不打扰罢了。
明哥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扬声吼道：“你打心底瞧不上我，觉得我是踩着耀文的肩膀爬上去的！行，我这就让你看看——我不光比他强，还要强得多！”
“我马上就要坐上忠义社龙头的交椅了！”
爱莲姐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倏然回头，脸色刷地发白：“阿明，你……你要跟敏哥争坐馆？”
“怎么？不行？难不成还得由那个老家伙一直霸着位子，不许别人伸手？”
阿明目光灼灼，斩钉截铁：“这把椅子，我坐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
他已和敏哥彻底翻脸，公然放话：下一任坐馆，非他莫属；否则，立马另起炉灶，跟忠义社对着干。
“你斗不过敏哥的！忘了前几个跳出来抢位子的人，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
这些年，凡是敢向敏哥叫板的，不是暴毙街头，就是被条子当场摁住，罪名离奇得连报纸都不好写。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背后那只手，从来就没松过。
明哥咬着牙，一脸不服：“那老东西早该退了！忠义社又不是他家祠堂，凭什么轮不到别人坐庄？”
爱莲姐无声叹气，轻轻摇头，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回房去了。
霍景辰这几天全扑在李文彬升职的事上，总算尘埃落定。
大sir理查德正铆足劲想拿他开刀，他必须火速扶起李文彬，拉起一支能跟理查德掰手腕的势力。
理查德是洋人，硬碰硬太扎眼，麻烦太多。
“辰哥，约好了，韩处长说今晚八点有空！”连浩龙快步进来汇报。
霍景辰点点头，该打通的关节全通了，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见韩义理这一面。
“饭局地方挑好了没？”
“早备妥了，连时间地点都跟韩处长确认过了！”
霍景辰满意一笑，点头赞许——果然还是肥龙靠得住！
“肥龙，新记最近动静如何？鱼养得够肥没？”
连浩龙应道：“嗯，跟辰哥预想的一模一样，永盛财务公司现在红得发紫，势头猛得很！”
“好！那就再加把火，让它烧得更旺些！”
连浩龙眉头一皱：“辰哥，这么捧着他们，怕是会养虎为患啊！永盛越壮，新记就越硬，对我们可没半点好处。”
这年头，钞票堆出来的，才是真本事。
霍景辰朗声一笑，语气轻松：“肥龙，你眼界还是窄了点——听过‘空中楼阁’这个词没？”
“永盛胃口有多大？吃得太撑，迟早噎死。再说了，咱们手里攥着一成股份呢！它赚的每一分，都是咱兜里的真金白银！”
连浩龙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似有所悟。
“永盛，就是压垮新记的最后一块巨石！”
霍景辰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只管盯紧新记，别的不用操心——他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明白，辰哥！”
“公海上那摊子，最近怎么样？”
连浩龙咧嘴一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比预想的还火爆，天天宾客满舱，生意烫手得很！”
“嗯，稳住势头，多派些信得过的人守着。钱多招眼，难免有人动歪脑筋。”
“安保早加码了！船上火力全是辰哥从白熊子那儿淘来的，别说对付几个毛贼，真撞上正规军，咱们也不怵！”
霍景辰哈哈大笑：“看来过阵子还得再去白熊子那儿扫货，干脆买几艘军舰回来，给赌船当保镖才够排面！”
“这……真要弄军舰？”
“当然要！咱的目标可是掀翻整个江湖格局——没坚船利炮，拿什么叩开世界的大门？”
霍景辰在港岛的棋局尚未成势，扩张计划暂时按兵不动。
当年列强仗着铁甲巨舰轰开国门，再用鸦片毒害百姓。
如今他霍景辰，就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那些玩意，原封不动，送回去！
“哈哈哈，还是辰哥看得远、想得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
蒋芸芸推门而入，连浩龙秒懂，立马起身闪人，动作干脆利落。
“芸芸，快坐！”
蒋芸芸笑盈盈地一扭身，直接坐进霍景辰怀里，还不轻不重地在他腿上蹭了蹭小翘臀。
“芸芸，你这是在点火呀！再撩下去，我可真不管场合了！”
霍景辰话音刚落，蒋芸芸脸颊腾地泛起红晕，羞得垂下了眼。
“我就是来找你聊聊天嘛——港岛太闷了，闷得我都快长蘑菇啦！”
霍景辰眉眼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怪我疏忽了，最近连轴转，冷落你了！”
“哪有什么冷落不冷落的？我清楚你手头的事多，等你喘口气，陪我半天都行！”
几个姑娘里，唯独仙蒂性子烈、心思窄些，其余几位，个个温良知理，从不拿腔作调。
“过几天我就得回湾岛——那边立法委员选举马上开锣，有老朋友托我借蒋家的声势帮着拉几票！”
话音刚落，霍景辰眼神微动，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念头。
“那我也陪你走一趟！早该去湾岛看看你了。”
蒋芸芸一听，嘴角立刻扬起，眼底都亮了起来。
“你可别哄我开心啊？”
“哄你？我连提名书都替你想好了——直接推你进立法机构！”
蒋芸芸心头一震，霎时明白了他话里的分量。
她对当委员本无执念，可只要是他想铺的路，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湾岛背后牵着大陆的神经，若能提前扎下根、布好局，往后真有风吹草动，她也能搭把手。
“辰哥，韩处长那边约的时间到了！”阿亨推门进来，声音清亮。
蒋芸芸倏地从霍景辰膝上起身，脸颊微热，略显局促。
“芸芸，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笑着点头，指尖悄悄抚平裙摆的褶皱。
霍景辰驱车直奔酒店，刚落座没多久，韩义理便到了，身后还跟着李文彬的老父亲——李树堂。
霍景辰开门见山：就想让李文彬往上挪一挪。
手段也干脆，一个字——砸。
这些洋人虽握着港岛实权，心却不在这里，更别说为港岛谋长远了。
他们来，图的就是一个快钱。
差别只在于底线高低：像韩义理，顶多是明码标价卖官；而理查德之流，早把黑手伸进社团腹地，专干白小姐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酒过三巡，菜上五道，话头终于转向正题。
霍景辰端起酒杯，笑意笃定：“韩处长，咱们不绕弯子——李sir对我有恩，我想助他升一升，还得仰仗您鼎力相助！”
李树堂完全蒙在鼓里，韩义理压根没透半句风。
听霍景辰这么一说，他脸上顿时僵住，耳根泛红。
道理很简单：人家霍景辰已为儿子奔前跑后，他这个当爹的，却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上。
别看他挂着警务处长助理的头衔，听着体面，实则洋人决策，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韩义理面上客套，背地里却防他如防贼。
“这事不难办，霍先生该铺的路都铺好了，接下来就看李sir能不能立功了——总不能凭空把他提两级吧？”
“只要他手里有硬货，我当场拍板，最少连跳两阶！”
霍景辰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有何难？李sir脑子灵、手脚快，立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韩义理也笑了。他心里门儿清：对霍景辰而言，让李文彬立功，就跟从果盘里挑颗葡萄一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