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慌不忙，和爱莲姐整好衣衫，端坐泡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爱莲姐久未逢甘霖，虽被折腾得腿软，此刻却容光灼灼，脸颊泛着蜜桃般的粉晕，眼尾一抹春色，比先前更添几分风致。
果然，再好的车，也得遇上懂路、敢踩油门的老司机，才能跑出真滋味。
“霍先生，现在……我是你的人了吧？”
霍景辰略一皱眉：“照理说是，但严格讲——睡过我的女人，难不成个个都算我霍景辰的女人？”
“那队伍怕是要排到深市湾去了吧？”
哼！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像寒星乍裂——这人吃干抹净，竟想赖账？
霍景辰赶紧笑着拉住她手：“逗你的，别当真！”
“一点都不好笑。”
他掌心微暖，握得更实了些：“放心，从今往后，你是霍景辰罩着的人。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爱莲姐这才舒展眉目，轻轻倚进他肩窝。
不多时，耀文哥推门而入。
抬眼看见爱莲姐安然坐在霍景辰身侧，他脚步一顿，瞳孔微缩，脑中瞬间闪过近日街头巷尾的种种传言。
难道……真成了？
爱莲姐抬眸，神色平静如水。
如今她是谁的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淡淡扫了耀文哥一眼，忽而释然一笑。
耀文确实可靠，可跟霍景辰一比，终究差了那么一股子压得住山、镇得住海的劲儿。
人皆如此——不是忘不了旧人，而是没遇见更对的；一旦撞见，从前那些，自然就散作云烟了。
“霍先生，找我有事？”
霍景辰抬眼，笑意不达眼底：“不是我找你，是你杀了人家丈夫，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耀文哥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惊愕如冰水灌顶。
没想到阿霆他们干掉明哥这事，霍景辰竟早摸得一清二楚，真可谓耳目遍布、手眼通天！
爱莲姐先前听耀文哥讲过，他打算出手教训明哥，但绝不会取他性命，因此压根没往“人没了”这层想。
直到霍景辰开口点破，她才恍然——明哥确确实实是被耀文哥的人收拾了。
“你不是说只教训，不取命吗？”爱莲姐问。
语调平静如水，没有半分火气。
她只是要个真相罢了。至于明哥落得这般下场？那是他自己撞上刀口，怨不得旁人。
“我派阿霆三人去敲打敲打阿明，谁知他们收不住手，一时失当，把人给弄没了！”
耀文哥坦荡承认：“这事怪我，是我没管住手下，你罚我、骂我都行！”
他向来重情守诺，对明哥之死，心里始终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爱莲姐不疾不徐地接话：“这一整出，真是敏哥授意的？是他让你动的手？”
耀文哥张了张嘴想否认，末了却轻轻点了头。
“他越界了——带人砸自家场子，坏了规矩，江湖上容不下这种事！”
爱莲姐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刺向他。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声音冷得像冰：“阿明是混账，可敏哥杀他，真就为这点破事？扯淡！他是怕阿明坐大，抢他龙头宝座！”
“那老狐狸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吃人不吐渣，你我心知肚明！”
……
“这些年想往上爬的兄弟，哪个不是悄无声息就没了影？”
字字戳心，句句见血。
耀文哥不是糊涂人，这些年来看得透亮，脸上反倒愈发沉静。
“阿明一死，我们本也没打算争字头——犯不着跟敏哥硬碰硬。只要不动他的奶酪，他不至于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坐馆龙头那位置，本就是三煞位，凶得很，争它作甚？”
话音未落，爱莲姐已斩钉截铁道：“以前我不争，现在，我非要争这个位子！”
“凭什么他稳坐字头多年，把我们当猴耍？这位置，我争定了！”
霍景辰亲口许她忠义社字头之位，她便认准这条路，再无回头。
爱莲姐就是这样一个人——爱得炽烈，恨得干脆，认准了霍景辰，便愿为他豁出所有。
霍景辰听罢，心头一热，知道她是为自己扛起了这副担子。
忠义社至今未入洪门，一旦爱莲姐坐稳字头，便能顺势将整个社团带进洪门体系。
“耀文哥，如今爱莲姐要争忠义社字头，你站哪边？”霍景辰缓缓开口，“敏哥是那种用完就扔的主儿。你眼下在社团里声望如日中天，明哥一倒，你的分量更重——他能不忌惮你？”
“只要他觉得你碍眼，你就知道后果是什么。”
耀文哥沉默片刻，心里清楚，霍景辰这话，句句扎在要害上。
敏哥之所以没动他，一是他从不伸手争权夺利，构不成威胁；二是他在社团里忠心耿耿，是敏哥信得过的刀——像阿明这种叛骨仔，自然交由他来料理。
两人相安无事的底线，就是他永远够不上敏哥的椅子。
可一旦敏哥嗅到危险气息，下手绝不会比对付明哥手软半分。
“耀文，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敏哥？”爱莲姐轻声问。
耀文哥垂眸思量良久，终于抬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选择站在爱莲姐这边。爱莲姐嘴角微扬，笑意舒展而笃定。
别看他手里没多少直系人马，但在忠义社，威望仅次于敏哥，甚至在底层兄弟中间，比敏哥更有人缘、更得人心。
“不过眼下有个麻烦——子健盯上我了，想把我除掉，好独吞明哥留下的地盘和人马！”
爱莲姐语气一沉：“我正是得了确切消息，才急着来找霍先生帮忙。”
砰！
耀文哥一掌拍在桌面上，怒意翻涌：“这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也敢动你？”
“这事你别插手，我来收拾他！”
霍景辰当即开口：“你出面牵头，人手我来调。”
爱莲姐已是自己人，岂能让耀文哥一人冲锋陷阵？
“多谢霍先生！”
这份挺身而出的担当，让爱莲姐心头一暖，眉宇间顿时松快不少。
“行！反正我手下也没几个可用的兄弟。”
耀文哥爽快应下：“我负责递消息、指路子，霍先生派人动手就行。”
霍景辰颔首，立刻招呼人端上热茶。
三人又聊了会儿，耀文哥便起身告辞。
爱莲姐既已是霍景辰的人，自然留下不走——何况子健正撒开人手满城搜她。
“肥龙，进来一下！”
片刻后，连浩龙推门而入。
霍景辰沉声下令：“你让渣打三兄弟听耀文哥调遣，把忠义社那个小头目子健，干净利落地办了！”
“手脚务必利索，不留一丝痕迹。”
连浩龙立刻应声点头，心领神会——霍景辰和爱莲姐接下来要谈的，自然是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新联盛。
字头林耀昌这几天焦头烂额。上回跟理查德见面，他提出新联盛往后不再碰白小姐生意，当场就被理查德一口否了。
白小姐生意油水太足，理查德怎肯轻易放手？
对方甩出一张祖家移民证，林耀昌看都没细看，直接推了回去。
他撂下一句硬话：生在港岛，长在港岛，死也要埋在这片土里，不走！
理查德劝他再想想——有自己这张保护伞罩着，白小姐生意稳如泰山。
趁着港岛还在洋人手里，趁早捞个盆满钵满才是正经。
林耀昌再度摇头，毫不留情。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林耀昌一回据点，就把新联盛断掉白小姐这条线的事抖了出来。骆志明、算爆、辉煌三人听罢，齐齐点头赞成。
可阿添当场就翻了脸，拍着桌子说这单生意稳赚不赔，哪能白白让给别人？
更让林耀昌心头发凉的是——他竟查出阿添早跟理查德暗通款曲，偷偷在霍景辰的地盘上接货、交割、散货，动作利落得像条滑溜的泥鳅。
四个人是跟着他从街边混出来的，林耀昌不想看谁栽进火坑里爬不出来。
他拨通阿添电话，只说：“今晚来‘云雀’坐坐。”
阿添没半点迟疑，一口应下。
两人在林耀昌名下的酒吧碰面，酒倒得满，话也说得热络。
“阿添，最近脚不沾地啊？”
林耀昌晃着酒杯，笑得温和：“算爆他们几个都念叨你呢，改天一起吃顿宵夜？”
阿添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手头事堆成山，抽不开身。”
“要是昌哥没别的吩咐，我先撤了。”
林耀昌没拦，只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沉了几分：“你眼下跑什么路子？忙成这样？这间铺子，你觉得如何？”
阿添扫了一圈亮堂的厅堂和攒动的人头，嘴角一扬：“气派得很！”
“喜欢？送你打理——地段、客流、账目，全盘托付，你看怎么样？”
阿添眼底立马亮起光来。这地方人潮涌动，后巷又直通三条暗道，正是洗货、走量的黄金码头。他压根没想过金盆洗手，只当这是块更肥的跳板。
“好！谢昌哥厚爱！”
林耀昌点点头，端起酒杯轻碰一下：“接下店，有些门就别再进了，有些人——也别再递烟点火。那是催命符。”
“门”指白小姐，“人”自然就是理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