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添笑着应承，起身告辞，背影挺得笔直。
林耀昌望着那扇被推开又合上的门，掏出手机，叫来了骆志明。
新联盛两年一度的字头推举，箭在弦上。
林耀昌原本属意骆志明，可这小子对坐上主位毫无兴致……他也不便强摁着脖子往上推。
两人落座，茶还没喝两口，话题就绕到了这事上。
“志明，我年纪摆在那儿，退是早晚的事。可新联盛这副担子，总得有人扛起来。”
林耀昌顿了顿，“你不挑，就得有人挑。你掂量掂量——算爆和阿添，谁更压得住台面？”
骆志明连半秒都没多想：“昌哥，阿添脑子快、下手狠，可性子像颗擦着就炸的雷管。交给他，怕是要把整条船拖进漩涡里。”
“算爆稳得住，信得过，更难得的是——他真想带兄弟们上岸，把新联盛的名字擦干净。”
阿添干过的那些勾当，骆志明心里门儿清，只是话到嘴边，轻轻带过。
这一聊，新字头的人选，基本落定。
另一边。
子健撒出所有人马，掘地三尺找爱莲姐，却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气得他揪着手下衣领咆哮怒骂。
但这小子脑子转得快——他早看透了：敏哥才是棋盘上的执子人。他连夜扑到敏哥面前，跪得干脆，表忠表得滴水不漏。
敏哥正缺一把刀去削耀文哥的势力，两人眼神一对，心照不宣。敏哥没开口，只抬手点了点桌角，等于默许他接手明哥留下的全部摊子。
子健前脚踏出忠义社大门，后脚就扬着下巴嚷开了：“敏哥亲口认了我，她一个烂摊子女人，掀不起风浪！”
他转身吆喝：“今晚上，弟兄们跟我杀进‘红珊瑚’，不醉不归！”
一帮小弟哄笑着围拢上来，簇拥着他大步往外走。
突然，路边一辆黑车猛地刹停。
车门弹开，三道黑影闪电般扑出，直取子健后心。
手下们刚抽出家伙，子健已冷笑一声：“才仨人？给我剁了！”
可不到十秒，那点傲气就被碾得粉碎——渣打三兄弟动手如风，撂倒人比掀麻将牌还利索，骨头错位声、闷哼声、牙关磕碰声混作一团，地上躺倒一片，连爬都爬不稳。
子健转身就蹽，却被老大渣哥一步追上，兜脸一拳砸得他跪倒在地。他刚撑起半边身子，渣哥一脚踩上喉结，咔嚓一声脆响，人当场瘫软下去。
手下们见状，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连回头都不敢。
三兄弟收手即走，连鞋印都没多留一个。
连浩龙早有严令：不留名，不露脸，不留痕。
消息传到敏哥耳朵里，只隔了二十分钟。
“砰！”
他一掌劈在红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脸上阴云密布，杀气几乎凝成霜。
子健刚贴上忠义社的边，就在自家门口被人当街抹了脖子——这不是砍人，是削忠义社的脸！
“来人！”
话音未落，几名忠义社骨干已快步跨进门来。
“给我挖地三尺！是谁动的手？谁给的胆？这笔血债，忠义社必须亲手讨回来！”
“是，敏哥！”
几人领命而去，脚步声乱作一团。
敏哥独自坐在椅中，脸色越来越沉。片刻后，他朝门外低喝一声：“接通爱莲姐。”
原打算借子健稳住明哥旧部，牵制耀文哥；如今人没了，摊子得有人立刻顶上。
明哥的老婆——爱莲姐，是最顺理成章的人选。
陆羽茶楼。
电话铃响，爱莲姐接起一听，目光立刻转向斜对面的霍景辰。
霍景辰慢悠悠吹开浮茶，笑道：“来得巧。他叫你去，你就去。明哥的地盘，该换人管了。”
爱莲姐颔首，拎起包便走了出去。
新记的苦日子，总算熬出了头。
上次挤兑风波平息后，登门存钱的老街坊、小商户、甚至私房钱藏得深的老板娘，一波接一波涌进来。生意活了，账面亮了，连招牌都擦得铮亮。
这天，蒋胜亲自迎进一位贵客——港岛赫赫有名的王老板。他当场签下合同，将一亿港纸全权托付永盛财务打理。
这可不是小数目，是实打实的“小目标”。
蒋胜乐得眼睛眯成缝，笑纹一路爬上太阳穴，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这笔钱一下子盘活了永盛财务公司的死局。
蒋胜把吸来的存款全砸进了高利贷市场，公司账上常年捉襟见肘，连发工资都得掐着日子算。
新记早年就是靠放贷起家的，如今这门生意仍是他们的命脉，稳坐头把交椅。
仗着新记在港岛江湖上的分量，借出去的钱几乎没人敢赖——刀口舔血的规矩摆在那里，催收从不用上门，欠款自然按时到账，生意越做越旺。
霍景辰原本盘算着借挤兑风潮逼新记崩盘，让蒋胜跪地求饶、乖乖就范。
可当他从眼线嘴里听到“新记正拿客户存款疯狂放贷”时，心头猛地一亮：这不是送上门的肥羊？
说白了，就是借了不还，专挑你最疼的地方下刀。
他当即叫来连浩龙，三言两语把计划抛出来，连浩龙当场拍大腿叫绝。
“辰哥，这招真够狠的！可真够绝的！”
连浩龙咧嘴一笑：“咱们专盯永盛财务公司下手，借光它的钱，拖死它的账，等它弹尽粮绝，蒋胜只能低头认栽！”
“记住，人要生面孔，脸不能熟，话不能多，事成之后立刻消失！”
霍景辰抬手敲了敲桌面：“告诉兄弟们，放手去干，能吞多少吞多少，别怕撑着！”
“反正高利贷——官府不认，法庭不管！”
连浩龙心领神会，转身就去张罗。
几个钟头后，一拨人陆续涌进永盛财务公司，个个拎着房产证、身份证，排着队办抵押贷款。
他们正是霍景辰撒出去的“饵”。
手续走完，永盛财务公司照例放款——少则三十万，多则几百万，一笔笔爽快到账。
蒋胜那边毫无警觉，殊不知这场风暴，才刚掀开一角。
接下来几天，这批人轮番登场，反复借贷，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
一切顺利得令人发指。
转眼一个月过去，按行规该还本付息了。
可约定的日子一到，一个还款的都没有。
永盛财务公司的资金池瞬间干涸，连日常周转都开始打颤。
霍景辰一看火候到了，立刻让连浩龙放出风声：永盛财务公司挪用客户资金放贷，账目混乱、窟窿巨大，随时可能关门跑路！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街巷。
那些存钱的散户坐不住了，蜂拥而至，嚷着要提本金。
蒋胜起初还能硬撑，摆出笑脸安抚，可人越聚越多，喊声越来越响，他终于绷不住了。
只得对外宣布：公司需内部整顿，暂停营业三天，三天后保证兑付！
明眼人一听就懂——这是资金链断了的信号。结果更多人冲来抢兑，场面彻底失控。
新记总部。
蒋胜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青筋直跳。三天，只给三天！
永盛财务公司是他多年心血，投进去的钱，够建半栋写字楼。
真倒了，新记也跟着元气大伤，根基都要晃三晃。
“老豆，干耗着有啥用？我现在就带人去找那帮借钱的，挨个堵门讨回来！”太子刚一拍桌子。
蒋胜狠狠剜他一眼，声音压得低而冷：“这还用你提醒？我早派人去了！”
“就看他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应该快有回音了。”
话音未落，几个去收账的人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
有人衣领撕裂，有人嘴角渗血，还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蒋胜火冒三丈：“我让你们去要债，怎么搞得跟打过架似的？”
“老大，真没法要啊！我按地址找过去，人根本不存在，连那套房子都不是他的！”
“我倒是找到人了，可对方翻脸不认账，还招呼人把我一顿暴揍！”
“我追的几个全是东星的，骆驼当面撂话：‘现在没，以后更没！’”
蒋胜听完，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怪只怪自己太托大，以为新记招牌一亮，谁敢动歪脑筋？
没想到这回撞上的全是扎手的硬钉子，钱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老豆，再这么拖下去不行！干脆弄几个人，让他们永远闭嘴！”太子刚又凑上来。
蒋胜冷冷扫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这些人背后都有社团撑腰，从借钱那天起就没打算还——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人要是没了，债就真成了烂账！”
他重重叹了几口气，转身摔门而去。
蒋胜离开新记，直奔警署，径直找上了大Sir理查德。
他想借官方的手，把钱逼回来——佣金翻倍都行。
之所以找理查德，是因为他发现，所有欠款人都和洪门扯得上关系。
再蠢他也明白：这是霍景辰布的局。
可明白了又能怎样？
打不过，斗不过，连翻盘的缝隙都找不到。
他只好赌一把：官对贼，总该有点分量吧？
理查德毕竟是穿制服的，霍景辰再横，也得给几分面子。
很快，蒋胜见到了理查德，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理查德听完，只是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