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脆响撕裂空气。
辉煌整个人一震，扑通栽倒，嘴里涌出大股鲜血，抽搐几下，再没动静。
他手下见老大倒地，嗷一声就要扑上来拼命。
“都给我定住！谁动一下，脑袋开花！”理查德枪口一扬，声如寒铁，“双手抱头，蹲下！快！”
几个愣头青还挥着刀往前冲，枪声又响——
噗通、噗通、噗通……
几具身子接连瘫软，血迅速洇开。
剩下的人腿肚子打颤，哗啦一下全蹲了下去，头埋得比狗还低。
人家手里是真家伙，自己拎的是铁片子——谁先动，谁先变筛子。
阿添踱到辉煌尸体旁，低头啐了一口浓痰，转身就走。
不多时，几个被吊在梁上的元老被解了下来。
他们望着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尸首，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叹气都不敢大声。
命攥在阿添手里，连呼吸都得掐着点数。
理查德冷着脸走近几步，几个老头顿时面如金纸，浑身发虚——
这哪是办案？分明是阿添演给他们看的生死戏！
阿添却换上一副笑脸：“几位叔父，实在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请’各位过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可您几位呢？先是捧算爆，后又倒向骆志明，偏偏把我晾在一边——这叫不识时务，懂吗？”
他笑容一收，目光如钩，扫过每张惨白的脸。
“现在，我再给一次机会——选我，活；不选，死。”
众人忙不迭点头，额头冷汗直淌，眼里全是惊惧。
这时候，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阿Sir，这儿我们自己能摆平，您辛苦了，先请回吧。”
理查德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等人影消失，阿添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将几位元老带到墙角。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辉煌那些呆若木鸡的手下——
“还杵着干什么？送他们上路。一个不留。”
斩草，必须除根。
儆猴，就得见血。
刀光闪过，闷哼未尽，人已倒地。
血很快漫过水泥地，腥气弥漫开来。
元老们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嘴唇发青，连喘气都带着颤音。
他们压根没料到阿添竟如此冷血绝情，转眼就把辉煌给料理了。
“瞧清楚了吧？敢跟我叫板，下场就一个字——死！”
阿添嗓音低沉却像刀子刮过铁皮：“识相的，马上跟我联手；不识相的，你们自己怎么死、家里人怎么倒大霉，我可不管！”
几个社团老前辈早吓得手脚发凉，只能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出去，话怎么说，心里有数吧？”阿添眼神一凛，冷声逼问。
立刻有人抢着表态：“您放心！这事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阿添猛地朝他剜了一眼，目光凶得能剜下块肉来。
“闭上你的臭嘴！明明是辉煌绑架了他们，我挺身救人，逼不得已才动的手！懂？”
几位老江湖早已魂飞魄散，只顾猛点头，连喉结都在抖。
新联盛。
辉煌遇害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进了林耀昌耳朵里。
他先是愣住，随即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又闷又痛。
手下四大金刚，算爆和辉煌接连被阿添铲除，如今只剩骆志明孤零零扛着旗。
算爆和辉煌都是新联盛的顶梁柱，死得这般惨烈，林耀昌咬紧牙关——这仇，必须报！阿添，非除不可！
他火速召来骆志明，一面商议对策，一面想把他藏严实些。前阵子骆志明家门前被人扔了炸弹，人虽侥幸活命，但命悬一线。
如今阿添已连拔两颗钉，骆志明成了他眼里最后一根刺，随时可能被拔掉。
“志明，阿添越来越疯了！”
林耀昌沉声道：“现在字头之争，就剩你和算爆那条线。他盯上你，不过是早晚的事！”
“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要亲手送他上路！”
骆志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这小子连自家兄弟都下得去手，我必让他血债血偿，替算爆和辉煌讨个公道！”
他跟算爆、辉煌从小一起混大，情同亲兄弟。此刻哪还顾得上自己警察的身份，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弄死阿添。
“志明，先稳住心神。”林耀昌缓缓开口，“眼下局势对我们极不利——阿添人马齐整，背后还有洋人理查德撑腰。硬碰硬，只会正中他们下怀。”
辉煌就是前车之鉴！
骆志明略一思忖，脱口而出：“不如去找宝爷商量？他肯定有招！”
宝爷在新联盛，就像老榕树扎进地底，不动如山。
他从没坐过字头，可历任龙头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宝爷”。
不单因他在港岛黑白两道游刃有余，更因他待人处事滴水不漏，各方都卖他几分面子。
“说得对！这就走！”
两人说走就走，脚步生风，直奔宝爷落脚处。
等把阿添近来的狠招一一道出，宝爷只是轻轻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宝爷，阿添仗着理查德越来越猖狂，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宝爷慢悠悠放下杯子，笑眯眯道：“我给你们指条活路——去找阎王辰。”
两人当场怔住。
难不成宝爷也被阿添收买了？霍景辰不是早被暗杀了吗？让他们去找死人，这不是往火坑里推？
“宝爷，阿添最近……来过您这儿？”林耀昌皱眉追问。
宝爷摇摇头，笑意不减：“这种人，我门都不让他进。”
“霍景辰已经死了！”骆志明语气笃定。
宝爷却朗声一笑：“死了？谁说他死了？”
“你们真信他死了？”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一震——莫非宝爷另有所闻？
人老成精，鬼老通灵。
宝爷这些日子暗中观察，早就断定：霍景辰根本没死，这是他将计就计、以假乱真的局。
“宝爷，您快说透亮些！现在不是打哑谜的时候！”
宝爷神色从容：“你们真不知道，理查德一直背地里跟霍景辰较劲？霍景辰掌舵新联盛，明令禁止手下碰面粉生意——可理查德靠的就是这条线发财！”
“人家断他财路，他不拼命反扑才怪。霍景辰早料到这一遭，偏巧遇上刺杀，干脆顺势‘死’一回，躲开风口浪尖。”
“你们去洪门找连浩龙，把新联盛眼下困局如实告诉他。他自会转告霍景辰——我们不想再沾面粉，只求一条活路。霍景辰，一定会现身。”
两人听完，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也终于明白，为何宝爷能在新联盛屹立几十年不倒。
……
面馆。
霍景辰和阿晴并排坐着，碗里热汤腾着气，面香四溢。
两人早没了初见时的拘谨，闲聊起来随意自然。
“这已经是第五次一起吃面啦！”阿晴夹起一筷子面，笑着说道。
霍景辰低头吹了吹热气，嘴角微扬：“是啊，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平平静静坐一块儿呢？”
“五碗面换一条命——你帮我除掉一个人，行不行？”
阿晴脸色倏地一沉，目光冷了下来，直直盯着他。
本以为他是不一样的人，原来也不过是借她这把刀。
“不干。”
“那算了，当我没提。”
霍景辰依旧慢条斯理地捞面，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都不劝我一下？说不定……你再开口，我就答应了。”
这话听着轻飘，却像钩子，勾着人往下想。
“没必要强求。
霍景辰是真心把阿晴当成了自己人。
他找上阿晴，不是试探，也不是托付，而是铁了心要除掉敏哥。
敏哥这人城府极深，表面敷衍爱莲姐和耀文哥，背地里早已布下暗线——正悄悄物色杀手，准备一并铲除他们。
霍景辰不想等刀架到脖子上才动手。与其坐等危机爆发，不如先发制人，斩断那根悬在他们头顶的绞索。
“你要杀敏哥？”
阿晴话音刚落，霍景辰就抬眼望过去，略带诧异。她竟能一眼看穿他藏得最深的念头，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对，就是他。你接不接？”
“接！干完这一票，咱们两清——我马上就要离开港岛了！”
霍景辰心头一紧，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非走不可？”
阿晴摇头：“不是愿不愿意的事。我是杀手，而杀手的命，从来就不攥在自己手里。”
最后一句出口时，她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黯光。
自打遇见霍景辰，她头一回生出想停驻的念头——哪怕只是偶尔坐在面馆里，和他一起嗦一碗热汤面，也够了。
霍景辰笑得轻松：“杀手注定漂泊？那就不做杀手了。不飞，自然就不累了。”
不做杀手？
阿晴怔住，指尖微顿。
这个念头，她连梦里都没敢有过。
小时候师父就告诉她：杀手是断了根的鸟，翅膀一停，命就落地。
可她不知道，这句话像一把锈锁，早把她困在了年少的雨夜里。
她笑了笑，声音轻却冷：“算了，当杀手挺自在的。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别的，我也不会。”
她清瘦的脸庞上，浮起一丝近乎破碎的孤寂，像月光照在冰裂纹的瓷面上。
一日为刃，终生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