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手上染过的命，早已数不清。若真金盆洗手，仇家闻风而动，怕不是要把她挫骨扬灰。
“那就当我女人。”霍景辰说得坦荡，目光灼灼。
阿晴“噗”一声笑出来，肩膀都抖了。
“你这个人啊，讲笑话倒是一把好手——谁敢娶个杀手回家当老婆？”
“不怕我哪天翻脸，顺手把你抹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荒唐的玩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忽然发热，泪水猝不及防滚下来，心口像被人攥着狠狠拧了一把。
要是早几年遇见他……或许她真能卸下刀，学着做个普通人。
可惜时光不倒流，而她早已深陷泥沼，连回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说得出，就护得住。”
霍景辰语气沉静，“你真不清楚我的底细？整个港岛江湖，我说话算数。”
“只要你留下，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阿晴低头抹掉眼泪，再抬头时，眼神清亮又锋利。
“这话，我可当真了——你要是骗我，我亲手送你上路。”
她动心了，彻彻底底。
那种提着一口气过日子、睡着都睁半只眼的生涯，她真的熬够了。她也想要一个安稳的屋檐，一盏不灭的灯。
“我认真的。不过——我还有别的女人。”
“没关系。只要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霍景辰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厚：“信我，别怕。”
“好，我不做杀手了，当你女人。”
她苦笑一下，“但眼下我接了单活，得去棒子国走一趟。若我能活着回来，就彻底收手。”
“要是回不来……麻烦你替我去趟首尔，把我骨头捡回来，葬在港岛。逢年过节，路过时给我烧支烟就行。”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杀手可以死，但不能失信。”
霍景辰没再劝。
“敏哥，死定了。”
阿晴朝他浅浅一笑，起身离去。
他没挽留，也没追。
他记得太清楚——阿晴确实在棒子国得手了，刺杀了一位社团大佬；可对方临死反扑，雇来的保镖一路追杀她至港岛，在码头枪战中，她倒在血泊里，再没站起来。
既然她在首尔安全，那在港岛，就绝不能再让她涉险。
“老板，结账！”
面馆老板小跑着过来，麻利收钱。
霍景辰起身出门。
刚才连浩龙来电，说新联盛的林耀昌求见，口气急得很，催他立刻回洪门总坛。
他虽纳闷对方怎么得知他还活着，却还是转身赶了回去。
林耀昌不是小人，留着有用。
刚踏进洪门后院，手机震了。
是阿晴打来的。
“人，处理干净了。”
霍景辰只低低应了一声。
“保重。我在港岛，等你回来。”
电话挂得干脆，她已转身走进洪兴总部的大门。
连浩龙当然没向林耀昌透露霍景辰未死的消息——这事关生死，容不得半点疏漏。
“辰哥，林耀昌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认定你还活着，非要见你，说有要紧事相商！”
霍景辰笑意未减：“请他进来。我也有几句话，非当面跟他说不可。”
连浩龙点头，快步退出。
不多时，林耀昌被领了进来。
“霍先生，久仰！”他拱手一笑，神态恭谨。
他心头对宝爷愈发敬服，这双眼睛简直比探照灯还亮，事事洞若观火！
霍景辰朗声一笑：“林先生请落座！”
林耀昌颔首含笑，径直在霍景辰对面坐定。
“肥龙，沏一壶好茶来！”
连浩龙应声而起，转身快步出门备茶。
霍景辰开门见山：“林先生登门，怕是为阿添和理查德的事而来？”
林耀昌微怔，随即点头称是。
“霍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我正是为此事而来——阿添和理查德勾结成团，把新联盛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眼下唯有仰仗霍先生出手，才压得住这股歪风！”
霍景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然道：“林先生想让我怎么帮？”
“实话说吧，新联盛过去确与理查德联手倒腾‘白小姐’，可如今我铁了心要洗手不干！”
林耀昌摊开双手，满脸焦灼：“可理查德哪肯罢手？见我死活不松口，竟拉拢社团里的阿添，两人暗中搭台唱戏，货照样走、钱照样分！”
“行，这事我记下了。”霍景辰语气沉稳，“既然林先生决心退出，那这条线，就没人能硬拽你回去。”
“叫骆志明来见我一趟，我亲自教他怎么断干净！”
林耀昌连声应下，当场拨通电话，催骆志明速来。
骆志明一到，林耀昌便识趣退场，将空间让出。
“霍先生唤我，不知有何吩咐？”
骆志明强作镇定，嘴角带笑，指节却悄悄攥紧了裤缝。
霍景辰目光如刀，笑意未减：“骆先生在新联盛潜伏多年，真不容易啊。”
骆志明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尽，脸色青白交加。
他缓缓抬眼，声音放得极缓：“霍先生这话……恕我听不太懂。”
绝不能认——社团里卧底一旦露馅，就是乱棍打死、沉海喂鱼的命。
“这次是你们递来橄榄枝，总得拿出点真章来。”
霍景辰身子微微前倾，语调不疾不徐：“我知道你是警队的人。放心，我不动你，也不捅破。”
“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骆志明喉头一滚，想否认，可霍景辰眼神锐利如钉，仿佛早已把他底细翻了个透。
外头早传遍了：霍景辰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话，八成是真的。
霍景辰忽而一笑：“别绷着了——实不相瞒，你们那边，也有我的人。”
“警察不是我的对手，更不是敌人。现在的新联盛，正往正道上走，跟警方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剑拔弩张？”
骆志明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点头。
“这就痛快！”霍景辰拍了下扶手，“敞开说吧，你们打算怎么收拾理查德和阿添？”
骆志明苦笑摇头：“实在没招了，才来向霍先生讨个活路。”
“字头选举，不就是现成的局？”霍景辰指尖轻叩桌面，“给阿添摆一场‘鸿门宴’，岂不干脆？”
骆志明立刻摇头：“我们早盘过这步棋——可阿添如今羽翼已丰，手下马仔成群，硬碰硬，咱们未必占得了上风。”
当年项羽设宴，刘邦不得不赴，是因实力悬殊、不敢不从；项羽始终握着生杀予夺的主动权。
可眼下，新联盛的选举大权，早被阿添攥在手里——他用恐吓加利诱，逼得几位元老俯首帖耳，纷纷表态拥戴他坐上字头之位。
“比人多？比势力？”霍景辰忽然笑了，“你回去告诉林耀昌——他还是现任字头，立刻发话：新联盛即日起，正式并入洪门！”
“新联盛有事，便是洪门的事；谁动新联盛，就是动洪门的面子！”
骆志明脑子一转，顿时了然：阿添再横，也横不过霍景辰这尊真神。
他二话不说赶回林耀昌身边，一字不落地转述霍景辰的话——当然，绝口不提自己身份。
林耀昌听完，毫不犹豫拍板答应。
有洪门这棵大树遮阴，日后在港岛行事，何止是方便二字？
“你马上去请各位元老到总部，这事得当面知会！”林耀昌下令。
“昌哥，他们……现在全是阿添的人了。”
林耀昌嘴角一扬：“收买？不如说是吓怕了。他们怕的不是阿添，是阿添背后那股狠劲儿。”
“如今知道新联盛背后站着洪门，这些老家伙心里的天平，自然会重新掂量。”
“选举那天，还得靠他们投那一票呢。”
骆志明点头，立即派人飞驰传唤。
半小时后，新联盛总部议事厅内，众人陆续落座，连宝爷也悄然现身。
“诸位辛苦，今日召集大家，只为宣布一事。”
林耀昌站定，神色冷峻，字字清晰：“即日起，新联盛正式归属洪门。”
话音未落，满座哗然，元老们面面相觑，脸色骤变。
“阿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擅作主张，不跟大伙儿商量？”
“新联盛加入洪门，等于自削权柄！往后还要不要自己做主？”
“我坚决反对！新联盛就是新联盛，宁可散伙，也不当人家的附庸！”
“这事办得太莽撞，太失分寸！”
新联盛的元老们，早被阿添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十之八九已成了他的应声虫。
听说林耀昌已把新联盛正式并入洪门，宝爷心里顿时腾起一股火气。
道理明摆着——他们如今是阿添手底下拴着的狗，主子不点头的事，哪轮得到狗来越俎代庖？
阿添干的是白小姐的营生，而洪门早立下铁律：沾这行当者，格杀勿论。两边早就是刀见血、眼对眼的死敌。
更别提洪门跟阿添背后的洋人理查德，早已撕破脸皮，翻脸翻得连茶都泼到了对方鞋面上。
主子心头窝火，狗腿子自然也得夹着尾巴喘气。
林耀昌早料到会激起反弹，却没料到元老们反应如此暴烈，像炸了锅的油星子，噼里啪啦直往上蹿。
“我这不是商量，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