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警队摸爬滚打几十年，比谁都清楚：高位早被洋人钉死，偶尔冒出个华人面孔，也不过是提线傀儡罢了。
“那你瞧瞧这个——够不够分量？”
霍景辰从怀中取出一只封得严丝合缝的牛皮纸袋，推至李文彬面前。
李文彬翻开档案，越看越心头发沉，指节捏得泛白。
他早知理查德暗地里干黑活，却万没想到，此人一手操盘的白小姐买卖，竟吞下港岛近半市场！
“这群洋鬼子简直丧尽天良！干脆捅出去，让全港百姓看清他们伪善皮囊下的烂肠子！”
霍景辰摇头轻笑：“你太急了。如今港岛表面平静，底下仍是洋人说了算。”
“这份材料一旦曝光，他们有的是办法甩锅、洗白、反咬一口——最后担罪的，还是理查德这个‘替死鬼’。”
“君子不立危墙，我们还没到能跟洋人正面硬撼的时候，懂吗？”
李文彬胸口闷着一口气，却不得不点头。
港岛虽将回归，但洋人盘踞多年，根基未动，权柄仍在他们手中。
“霍先生的意思是……”
“你带着它去见韩义理。他只要瞥一眼，立马就会让你坐进大sir的办公室。”
李文彬心头一震，随即豁然开朗——
这些文件字字如刀，每一页捅出去，都能在洋人脸上划出血口子；
祖家那边更不会容忍丑闻外泄，只会逼着韩义理速速换人、捂紧窟窿。
“霍先生……这么关键的证据交到他们手上，我心里……实在硌得慌。”李文彬低声说。
霍景辰望向窗外，语气平静：“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可眼下，没有第二条路。”
“别看我现在被人叫一声‘地下皇帝’，说什么‘称霸港岛’——真惹毛了洋人，一道密令下来，咱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站得高，看得清；
李文彬也明白，所谓社团势力，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风里浮萍。
霍景辰收回目光，含笑补充：“你只管送去，原件我留了备份——将来，少不了用得上。”
李文彬颔首一笑，揣好档案，起身告辞。
踏出陆羽茶楼，他脚步加快，直奔警署总部。
韩义理听闻“重大发现”，立刻清场，亲自迎他进办公室。
“都出去，关门！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韩义理挥手遣走下属，示意李文彬落座。
李文彬笑容可掬：“处长，我在大sir家中暗格里起出这玩意儿，具体装的啥，我也没敢细翻……”
“不过他藏得这么深，总归不是寻常物件。”
他双手奉上那只密封完好的档案袋。
韩义理接过袋子，朝他略一点头，指尖利落地撕开封口，抽出文件飞速浏览——
嘶！
他喉结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
理查德私下贩运白小姐的事，他早有耳闻；
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账目、网络、交易频次……远比他预想的，狠辣百倍。
但他也没敢多嘴，理查德不过是祖家手里一枚随时可弃的卒子，他哪敢轻易招惹祖家那群人。
“好！很好！”
韩义理仰起脸，目光锐利地扫过去：“你确定这份资料，从头到尾没人碰过？”
他压根不信李文彬这番说辞——那些文件上分明留着细微的折痕和指印，像是被人匆匆翻阅后又仔细压平、重新封口。他心里清楚，李文彬八成是先偷看了内容，再揣着“功劳”来邀宠。
“处长，我一拿到档案，脚都没停，直奔您办公室来了！”
韩义理立刻扬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呵，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事牵扯太深，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听明白没有？”
“那是自然！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连风都吹不进第三只耳朵！”
李泽雅接话道：“底下人我也敲打过了，嘴巴比蚌壳还紧！”
“干得漂亮！你先回去候着吧，有消息我亲自通知你。”
韩义理语气放缓：“你升职的事，我记在心上了——下回空出位置，第一个就提你。”
“多谢处长栽培！”
李文彬笑着颔首，转身离去，步子轻快而笃定。
另一边，霍景辰已端坐于陆羽茶楼二楼雅间，静候林耀昌与骆志明。
这场戏，得靠两人唱双簧。
“林先生，把这些年跟理查德往来的铁证交到骆先生手上后，马上离港。我在寒国的落脚点、身份、居留许可，全替你铺好了。你太太和孩子，随后也会平安送过去。”
霍景辰语气沉稳：“从今往后，你是新联盛的‘叛徒’——骆先生会亲自带人追杀你，只因你打算向警方揭发理查德。”
林耀昌轻笑点头。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厌透了。
如今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他更清楚，霍景辰真正要撬动的，是理查德背后那位手握实权的立法委员——白爷。
此人盘踞政坛多年，布局之密、算计之深，令他自叹不如。
“等林先生正式去警局报案那一刻，你的人就得立刻‘围剿’他，逼他仓皇逃窜——然后，你直接上门见白爷。”
霍景辰目光微凝：“白爷老辣多疑，就算亲眼看见证据，也未必信你半分。”
“你别急，按兵不动，静待时机。节奏我来控，白爷迟早把你当自己人。”
骆志明颔首应下。霍景辰这盘棋，摆明是要把他推上白爷身边的位置，再借势打入权力核心。
港岛立法会那张椅子，才是真正的香饽饽。
若骆志明将来真能坐上去，对霍景辰而言，无异于握住了整座城的命脉。
“行了，各自行动吧。”
骆志明与林耀昌交换一眼，随即分头隐入街巷。
次日清晨。
李文彬与邝智立率队突袭新联盛总部，亮出拘捕令，声言要带林耀昌回警署协助调查。
骆志明迎上前，笑容温厚：“两位Sir，真不巧，我们也正满城找昌哥呢——至今音讯全无。”
“要是二位有了线索，烦请第一时间知会一声。”
李文彬与邝智立本就是走个过场，听完便挥手示意手下粗略搜查一番，随即收队撤离。
人刚走远，骆志明即刻驱车直奔立法会大楼旁的高尔夫俱乐部。
白爷正在果岭上挥杆，听闻骆志明求见，只让亲信引他入休息室，自己迟迟未露面。
“白爷，骆志明说有顶要紧的事禀报。”
亲信压低声音，“说是从林耀昌住所的保险柜里，翻出他和理查德勾结的全套证据……里头，好像还牵着您。”
白爷脸色骤然一沉，球杆“啪”地搁在椅背上，起身疾步而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白爷一进门便单刀直入：“东西呢？”
骆志明双手奉上牛皮纸袋，笑容谦恭：“白爷安好，这是从林耀昌那儿顺出来的，您过目。”
白爷一把接过，指尖翻页飞快，越看面色越沉——桩桩件件，全是林耀昌与理查德暗中联手的账目、录音、交接记录，其中几份文件末尾，赫然印着自己的私人批注。
他抬眼盯住骆志明：“说吧，你图什么？痛快点。”
骆志明连忙摆手：“白爷误会了！林耀昌最近不知撞了什么邪，不但投了洪门，还要反水告发理查德大Sir！”
“幸亏我察觉得早——本想押着他一块儿来见您，结果他半路溜了，我只好独自登门，捧着东西来拜山门，盼着日后能得白爷照拂一二。”
白爷嘴角微翘，似笑非笑。三两句漂亮话，哪能轻易取信于他？
骆志明话锋一转，语调渐沉：“洪门规矩，禁碰白小姐。可不碰这个，底下兄弟喝西北风？”
“林耀昌捞够了就想抽身，哪管兄弟们死活？我不能让他毁了新联盛，断了大家的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硬：“他能干的事，我一样能干；阿添做过的事，我还能干得更干净、更利落。”
“如今他跑了，洪门必来兴师问罪——还望白爷伸手拉我一把。”
白爷眯眼打量他片刻，终于颔首，脸上笑意寡淡：“东西我收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你先回去。真遇麻烦，尽管来找我——我白某人，说话算数。”
骆志明顿时喜形于色，深深一躬，转身离去，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白爷望着那扇合拢的门，冷冷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阎王爷的人？”
正如霍景辰所料——白爷，压根没信他一个字。
“来人，马上调人盯死骆志明！一旦他跟霍景辰私下碰面、通电话，甚至发条微信——立刻回我！”白爷声音低沉，指节在红木桌沿轻轻一叩。
“是，白爷！”
话音刚落，白爷已抄起球杆，神态自若地踱出门去，仿佛刚才那道命令不过是吩咐人添杯茶。
骆志明刚踏出白爷的会所大门，后颈就泛起一阵刺痒——有人缀上了。
他不动声色摸出手机，压低嗓音把情况传给霍景辰。那边只回了句“装作不知”，随即挂断。
不到十分钟，连浩龙已被请进霍景辰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