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连浩龙已被请进霍景辰的书房。
“辰哥，您找我？”
“渣打三兄弟，现在就动身。演场真刀真枪的戏——目标，骆志明。”
“……杀骆志明？”连浩龙瞳孔微缩。
“假刺真追，伤口要浅，动静要大，痕迹要干净。”霍景辰指尖敲了敲桌面，“白爷信不信他，就看这一遭像不像真的。”
“明白！”连浩龙颔首退下。
霍景辰旋即拨通骆志明电话，语速利落：“按计划走，别露怯。”
骆志明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辰哥放心，我这条命，今儿全押您身上了。”
刚挂断，骆天虹推门而入，手里捏着几张刚冲印的照片：“辰哥，大d正被追杀！杀手身份已锁定，您过目。”
霍景辰接过照片，目光扫过第一张——吕颂先。
再翻第二张——关秀魅。
他眉梢一挑。
吕颂先的令狐冲早已刻进几代人的记忆，可谁还记得他在《江湖告急》里那个阴鸷的黑帮军师？
至于关秀魅，港片里数得着的烈焰玫瑰，银幕上撩人，现实中更带三分飒气。
后两张照片他只扫一眼便认出：一个混迹码头多年的刀手，另一个是专替人擦屁股的老牌杀手。
“天虹，马上接大d回来。这四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霍景辰把照片往案上一按。
“明白！”骆天虹转身就走。
门一合，霍景辰重新拿起关秀魅那张照片，指尖在她眼角处顿了顿。
电影里，阿君痴恋麦克，却总被他推开；最后倒在雨夜里，子弹穿心，血混着雨水淌进下水道。
阿q呢？贪生怕死，临阵倒戈，被人乱棍砸死在窄巷口。
麦克也没逃过，中伏暴毙于码头货柜之间。
唯独阿雪活到最后——冷眼收尸，提刀雪恨，最后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往温哥华的航班。
霍景辰不关心谁该死，谁活该倒霉。
他只认定一点：阿君不能死。
两世为人，功名要攥紧，美人也不能放手。
他端起青瓷盖碗抿了口热茶，等的不是风声，是洪门那些摇摆不定的字头——这次，谁想当墙头草，他就亲手把那堵墙推倒。
第一个来的，是联公乐的邓光荣。
霍景辰原以为他会站出来撑个场面——毕竟自己没亏待过他。可邓光荣全程垂眼喝茶，一言不发。霍景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邓光荣也知失策，一进门就赔着笑，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辰哥，这事是我糊涂……”
“两条路。”霍景辰眼皮都没抬，“自己走，或者——联公乐这个字号，从今天起，港岛再没人敢提。”
他口中的“走”，不是离开房间那么简单。
邓光荣前脚跨出门槛，后脚就得横着抬出去。
老江湖哪听不出弦外之音？他脸色一僵，随即堆起满脸褶子笑：“霍先生高见！我早有退意，正打算把位子让给年轻人，回乡种荔枝去！”
胳膊拧不过大腿，更拧不过枪口。
错已铸成，再硬扛，怕是连骨灰都留不全。
霍景辰只点了点头，邓光荣便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随后几拨人陆续到场，个个额头冒汗，眼神飘忽。
他们终于看清了——摆在面前的不是站队，是保命。
留得青山在，火种才能续。
霍景辰反倒笑得和气：“诸位今日点头，我记在心里。往后好处，少不了各位一份。”
送走最后一拨人，洪门版图已然改写。
各大字头换血完毕，再没人敢阳奉阴违。
一场无声洗牌，就此落定。
霍景辰，真正坐稳了牌桌主位。
有人连夜卷款离岛，霍景辰只挥挥手：“由他去。”
穷寇莫追，赶尽杀绝反倒惹人非议。
钱可以带走，地盘必须留下——这才是规矩。
另一边，连浩龙依计行事。
渣打三兄弟追车、撞栏、开枪，子弹擦着骆志明耳际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他捂着渗血的手臂，油门踩到底，直奔白爷的高尔夫俱乐部而去。
“白爷！救命啊！”骆志明扑进包厢，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毯，“霍景辰要我的命啊！他现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非除我不可！”
白爷缓缓放下球杆，目光斜斜扫来：“他派人追杀你？为什么？”
语气不疾不徐，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骆志明苦笑一声，喉结滚动：“我把林耀昌卖了，还递了退门书……如今整个洪门，我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除了白爷，没人能罩得住我！”
“只要白爷肯伸手，我愿鞍前马后，效死力——保证比林耀昌他们，干得更狠、更稳、更忠！”
白爷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目光如刀：“话好说，可我凭什么信你？”
老头精得像块老江，没点真料，休想撬开他嘴里的半个“准”字。
骆志明面色骤然阴沉，嗓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钢丝般嘶哑：“你不信我？我都快被霍景辰逼上绝路了，你还指望我替你做什么？”
“既然信不过我，那把东西还回来！立刻、马上！我现在就亲手交给霍景辰——他至少会留我一条命！”
“把资料给我！快给我！”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浑身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翻脸。
这手反扑来得猝不及防。若他是假意归顺，绝不敢这般撕破脸皮；可他竟真敢当面硬刚——白爷心头一凛：此人，确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骆志明忽而咧嘴一笑，苦涩中带着几分自嘲：“白爷若不愿交还那些东西……也行。五千万港纸，我今晚就搭船离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清。”
白爷闻言，只轻轻一笑，指尖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面。
“骆先生说笑了。我怎会放你走？先前是我多疑，三番两次试探你，可这年头，谁不是如履薄冰？”
他抬眼，笑意未达眼底：“人心隔肚皮，防一手，总比栽跟头强。”
骆志明立刻接上笑意，嘴角上扬得恰到好处。
成了——白爷信了。这一步棋，稳准狠。
“白爷，为表忠心，我还得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是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
白爷挑眉轻笑：“说这个干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点头，便不会回头再查。”
“可这事，您心里有数，才好安心用我。”
白爷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目光如钩，缓缓扫过骆志明的脸。
卧底摇身变成社团字头？一旦泄露，必成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他主动掀开底牌，已是孤注一掷的诚意。
白爷没再多言——此刻，他已默许骆志明入伙。
手下能打的人，早被理查德带得七零八落。那人去了人妖国？白爷心里清楚：大概率，回不来了。
“行。霍景辰那边，我派人打个招呼。往后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尽管放心。”
骆志明眼底一亮，笑容顿时舒展，连连颔首。
“谢白爷提携！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都不算数！”
白爷朗声一笑：“哪用这么重？往后，有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移步餐厅，边吃边聊。
话倒是不少，却尽是些天气、茶水、旧码头翻修之类无关紧要的闲篇。
白爷信他，但没全信；信一半，留三分余地。
饭毕，白爷拨通韩义理电话，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替我去趟霍景辰那儿，告诉他：新联盛的事，到此为止。骆志明，不准再碰。”
韩义理一口应下：“我马上联系。”
白爷不便亲自出面，这类事，向来由韩义理兜底。
他肯出面保骆志明，说明骆志明早已暗中递了投名状。
“那就拜托你了。”白爷收线，语气笃定。
另一边，骆志明悄然折返霍景辰办公室，脚步轻快：“霍先生料事如神——白爷，真信我了。”
话音未落，霍景辰手机响起。
韩义理开门见山：“霍先生，白爷的意思很明白：骆志明，不动；新联盛，不并。”
霍景辰笑意温润：“韩处长放心，我这就收手。往后，绝不越雷池半步。”
“霍先生果然通透。”
他挂断电话，摇头莞尔：“白爷这是铁了心要收你进门啊。连韩义理都亲自压阵——上回那场戏，演得真够味。”
“您放心，我跟着白爷做事，该传的话、该递的消息，一分不落。”
“懂了，霍先生。”
骆志明起身告辞，背影从容，步履无声，一切尽在掌握。
他前脚刚走，仙蒂后脚就冲了进来。
听说霍景辰是装死，她差点气炸肺——气的倒不是他假死，而是他瞒得滴水不漏，害她整日以泪洗面，枕头湿了一茬又一茬。
结果眼泪全白流了。
一见霍景辰，她二话不说，粉拳雨点般砸过去。
霍景辰笑着挨打，顺势攥住她手腕：“是我混账，是我欠揍。可我不也是怕他们拿你当靶子吗？我活着的消息一露风，你第一个危险。”
“说吧！怎么赔？只要你说得出，我立马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