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咬着牙摇头：“这么多钱……谁不心动？可你们嘴里的阿晴，我真没听过这号人！”
见她装得滴水不漏，崔一正眉骨一压，眼底浮起一层冰碴子似的冷光。
“路，我铺好了；话，我也撂明白了。”
他嗓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不走，就别怪我拆桥。”
话音未落，他朝身侧偏了下头。手下立刻转身钻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在顶灯下泛出青白冷光，刀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鱼鳞。
梅姐喉咙一紧，血色“唰”地退尽。
这些年她只管订行程、谈合同、挡记者，连阿晴接什么活儿都从不过问。真刀真枪的场面？她连梦里都没见过。
“三——”
崔一正舌尖顶着上颚，数得又慢又沉，“二——”
梅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死死咬住下唇。
一边是阿晴的命，一边是自己断指之后可能迎来的第二刀……她不敢赌。
“唰！”
寒光劈空而至，梅姐惨叫撕裂空气，左手小指齐根飞出去，溅在瓷砖上的血点像几粒猩红豆子。
“再问一遍——阿晴在哪？”
崔一正把刀尖轻轻抵在她断口旁，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不说，我就卸你整只手。我这人啊，耐心比纸还薄。”
梅姐浑身抖得像风里枯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点头：“我不知道她人在哪！但我能……能马上联系上她！”
崔一正嘴角终于松动半分，扯出个极淡的笑。
“识相。照我说的做，你这条命，我给你留着。”
梅姐瘫坐在地，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她不想卖阿晴。
可当活命和忠义只能选一个——她闭着眼，选了前者。
人若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别人？
她抖着手拨通阿晴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
崔一正递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印着一行字：“回来，有急事，十万火急。”
梅姐录完语音，被两个黑衣人架进里屋，门“咔哒”一声锁死了。
此时阿晴正站在面馆门口，电话刚挂断。
霍景辰推门进来时，她正仰头猛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刚冒出水面。
“景辰，我自由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亮得能撞出回响，“今天这风、这光、这碗面的香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霍景辰笑着揉了揉她头发：“摊牌了？真不干了？”
“嗯。”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以后这双手，只颠勺，不扣扳机。”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
可心里绷着一根弦——棒子国来的那帮人，怕是已经踩着脚印摸到港岛了。
果然，手机震了一下。
梅姐的语音留言跳出来，声音发虚，带着哭腔：“阿晴，快回来！天大的事，非你不可……”
阿晴盯着屏幕，指尖停顿两秒，抬眼看向霍景辰：“梅姐找我，我得回去一趟。”
霍景辰瞬间拧紧眉头：“她刚被逼着开口了。”
“你已经斩断关系，她现在急吼吼喊你回去——不是求救，就是陷阱。”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别去。太危险。”
阿晴却笑了，眼里澄澈如初：“景辰，我小时候发烧说胡话，是梅姐守我三天三夜；我第一次任务失手，是她替我挨了两记闷棍……”
她轻轻抽出手：“我去去就回，不会出事。”
霍景辰喉结滚动，终是松开手：“我陪你。”
“不用。”她转身时马尾扫过肩头，语气轻快，“说完事我就回来，等我。”
门关上那刻，霍景辰已拨通连浩龙电话，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人来了，带最利的家伙，盯死阿晴——这次来的，不是吃素的。”
阿晴推开梅姐家门时，屋里只剩浓重的血腥气。
崔一正早走了。他要的是猫捉老鼠的滋味，不是一刀毙命的痛快。
她一眼看见梅姐左手缠着渗血的毛巾，脸色灰败如纸。
“梅姐！”她冲过去扶人，声音发紧。
梅姐垂着眼，避开她视线，喉头滚了滚才开口：“……前两天接了个活儿，雇主催得紧。你刚说不干了，我寻思着自己扛，就没告诉你。”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塌下去：“我求他们退钱，结果人直接踹门进来……砍了我手指，逼我把你叫回来。”
“阿晴，就这一次！做完这笔，我们两清！”
她猛地抓住阿晴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看在这么多年，我喂你吃饭、给你擦药、替你扛事的份上……帮我这一回！”
阿晴望着她扭曲的脸，心口发酸。
她没察觉那句“喂饭擦药”里藏着的颤抖，也没看见梅姐袖口下死死攥紧的拳头。
“梅姐，下次别自己扛。”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目标是谁？我来办。”
“阿晴啊……还是你最懂我。”梅姐哽咽着，眼泪终于砸下来。
阿晴慢慢抽出被攥疼的手，指尖拂过对方手背：“我们没血缘，可比亲姐妹还亲。”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我只想系围裙，不碰刀鞘。”
梅姐用力点头，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深痕——
那点愧意，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恐惧碾成了齑粉。
因为她清楚，阿晴已彻底断了生路，再无半分活命的可能。
紧接着，梅姐就把刺杀目标的行踪透露给了阿晴，还特意点明——那人稍后会在一家餐厅露面。
这可是阿晴除掉对方最稳妥、也最不容错失的时机！
阿晴毫不起疑，深信不疑，起身便匆匆离开了零号据点。
她只盼着快些完成最后一单，好与霍景辰从此相守，再不分离。
阿晴前脚刚走，骆天虹就带着人破门而入，直闯梅姐家中。
“你们是谁？闯我这儿干什么？”
骆天虹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让阿晴接什么活？她人现在在哪儿？趁还能开口，赶紧交代——不然，你这张嘴，怕是再也没机会动了。”
他眉峰紧压，目光如冰锥刺骨，周身杀意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你……你也是干这一行的？”
梅姐常年和阿晴打交道，一眼便从那双眼里读出了血腥气。
“眼力倒是不差！”
骆天虹声音陡然沉下，字字如锤：“我没空跟你兜圈子！说，还是不说？选错了，命就留在这儿了！”
“阿晴去哪儿了？哪个棒子指使你设局坑她？你还真照办了？要是阿晴少一根头发，你这条命，连灰都别想剩！”
梅姐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骆天虹不仅知情，连背后黑手都摸得一清二楚。
听这口气，分明是来抢人、来救人的。
“再不开口，你是真不想活了？”
骆天虹掌中那柄八面汉剑寒光凛冽，剑尖微微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饮血封喉！
梅姐冷汗浸透后背，却明白此刻已无退路。
她咬紧牙关，铁青着脸，将崔一正布下的全套圈套，一字不漏抖了出来。
骆天虹立刻拨通连浩龙电话，勒令他火速调人，在阿晴抵达前，把崔一正那伙人连根拔起。
霍景辰的命令斩钉截铁：阿晴，一根发丝都不能伤。
连浩龙挂了电话，即刻派精锐直扑那家餐厅。
崔一正正带着手下埋伏在包厢里，静候阿晴自投罗网。
可等来的不是目标，而是阿亨领着渣打三兄弟大步踏了进来。
崔一正还以为是误闯的食客，当即挥手赶人：“本店歇业，吃饭另找地方！”
阿亨慢条斯理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叼在唇边：“今儿不吃饭，专程来送你们上路。”
崔一正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盯住四人：“谁派你们来的？跟那个贱人什么关系？”
他嗓音发冷，手已按在腰间：“这是我和她的私事，识相的，滚！不然，一个都别想站着出去！”
他早看出这四人来者不善，杀气腾腾地扫向阿亨，手指悄然扣紧枪柄。
阿亨嗤笑一声：“啰嗦什么？这里是港岛，不是你们棒子撒野的地盘！辰哥的女人，你们也敢碰？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崔一正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话不投机，当即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动手！
阿亨冷笑未落，渣打三兄弟已如三道黑影暴射而出，轰然砸进人群中央！
崔一正带的人本就不多，纵有身手，遇上这三头猛虎，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几个照面，便被揍得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崔一正本人虽有两把刷子，可跟阿亨硬碰硬，也只堪堪持平。
可眼见自己人全被打趴，他额角青筋暴跳，呼吸乱了节奏，心也跟着发虚。
阿亨不再纠缠，朝渣打三人一抬下巴——围！
眨眼工夫，崔一正就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脚捆得结结实实，拖着就走。
他们前脚刚撤，阿晴后脚便风风火火冲进餐厅。
环顾四周，只见桌翻椅倒、杯盘狼藉，却不见半个人影。
她皱眉转身，刚推开门，霍景辰已迎面站在台阶下。
阿晴浑身一僵，本能地绷紧身体——下意识以为，他就是这次任务的猎物。
霍景辰却笑着摊开手：“发什么呆？跟我走。这局是假的，想杀你的人都被我清干净了，现在，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