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怔住,眉心微蹙,满脸茫然。
“先上车,路上慢慢跟你细说。”
她嘴唇微动,像是明白了什么,又猛地摇头——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她把梅姐当亲娘一样敬着、信着,怎么可能……出卖她?
霍景辰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信。可真相就是真相。回去一看,你就懂了。”
“梅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机票就在包里,马上要飞出境。”
阿晴脱口而出:“带我去见她!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霍景辰点头,两人驱车直奔梅姐住所。
那里,早已被霍景辰的人暗中盯死。
车停稳,两名手下快步迎上。
“梅姐还在吗?”
一人立正答道:“还没走,行李都装上车了,正准备出发。”
霍景辰话还没出口,阿晴已像离弦之箭般冲向楼梯。
那是她最信赖的人,是她生命里最后一点暖光——如今却亲手把她推进刀口。
她冲到二楼转角,正撞见梅姐拎着皮箱,一步步走下楼来。
梅姐抬眼看见她,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怎么回来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永远回不来?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好一了百了?”
“这样,就没人追着你讨债了,对吧?”
她终于信了霍景辰的话——心口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剜着,一下,又一下。
梅姐脸色煞白,转身就想往楼上冲,可脚步刚抬又僵在半空——她太清楚阿晴的本事了。
阿晴既然已识破背叛,十有八九会动手。
自己哪是她的对手?真动起手来,怕是连一声都来不及喊就倒下了。
霍景辰却站在原地没追,只静静看着。他信得过阿晴,也看得透:这姑娘虽干着见血的活儿,心却比谁都软,认死理、重情义,绝不会对一个哭得发抖的老熟人下狠手。
“阿晴!我……我是被逼的啊!”梅姐声音发颤,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说我不把你约出来,就活剐了我……你晓得的,我胆子小得连蟑螂都不敢踩……看在我男人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
阿晴一动不动,像尊石像,嘴唇抿成一道淡白的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嘴角扯出一丝涩笑,声音轻得像叹气:“算了。我不怪你。走吧,往后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往外走,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一出门,远远瞧见霍景辰倚在车边等她,阿晴眼眶一热,拔腿就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霍景辰没说话,只是双臂收得更紧,掌心稳稳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他也没下令处置梅姐——阿晴放人,他便收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梅姐不过是个被推到刀口上的苦命人。
片刻后,阿晴慢慢仰起脸,眼尾还泛着红,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沉沉的。
“傻丫头,你天生就不是干这行的料,开面馆才是你的命。”
霍景辰笑着刮了刮她鼻尖,眼里全是暖意。
阿晴破涕为笑:“可不是嘛,要不是遇见你,我还在刀口上讨日子呢。”
“走,吃面去。天大的事,吃完再说。”
“好嘞,肚子早咕咕叫了!”
两人进了那家老面馆,热汤滚烫,葱花浮香,一碗面下肚,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霍景辰把阿晴安顿在油麻地一栋清静的独栋小楼里。
回到洪门后,他连崔一正的面都没见,径直召来连浩龙,只一句:“人,处理干净。”
这种祸根,留不得;放出去,等于养虎伤己。
“辰哥,大d和骆驼到了。”连浩龙快步进门,垂手立着。
如今他已是洪门实际掌舵人,可在霍景辰面前,依旧守着当年那点规矩,半分不敢僭越。
东星四虎突然人间蒸发,警方没了铁证,骆驼自然被当庭释放。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语气诚恳:“霍先生,这次若不是您搭把手,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牢里了!”
霍景辰朗声一笑:“跟我还客气什么?自家兄弟,举手之劳。”
顿了顿,又补一句:“人,都安排好了。你安心过日子,别的不用操心。”
骆驼忙不迭应下:“谢霍先生!明晚我做东,务必赏光!”
“行,明晚一定到。”霍景辰挑眉一笑,“不过这回我请——给你压惊,也替你洗尘。”
骆驼笑着点头,心里清楚:霍景辰金口一开,再无转圜余地。
……
水族馆后巷,麦克四人已摸清三杯鸡常去的地下赌档,今晚就要收网。
“阿雪,盯紧门口和后巷,风吹草动立刻报。”
“阿君跟我主攻,专削他那几个跟班。”
“阿q你待命,见势再动,别莽撞。”
麦克分派利落,三人齐齐点头。
“那就十点老地方集合。”
“三杯鸡习惯十点后进场,凌晨一两点才散场——那时人少,好下手。”
“明白,老大!”
阿q应完拔腿就走,急着赶去见小美。
每次行动前,他总得见她一面,好像这样,才能把命攥得实一点。
麦克朝阿君扬了扬下巴:“一起?”
换作从前,阿君准一口答应。
可这次,她摇头干脆,连犹豫都没有。
麦克一怔——这几天总觉得她神思恍惚,这还是头一回被她拒得这么彻底。
“怎么了?”他眯起眼,“心不在焉好几天了,出什么事了?”
阿君笑了笑,语气轻快:“找朋友聊会儿天,晚点见。”
“朋友?”麦克挑眉,“什么时候交的?”
“怎么,”她歪头反问,“你有朋友,我就不能有?”
麦克干笑两声:“男的吧?小心栽坑里——咱们这行,最忌感情用事。”
“放心,他比你靠谱多了。”她转身欲走,却被麦克一把扣住手腕。
“要不跟我一起?你不是一直……”
从前阿君几次暗示心意,他都装聋作哑。
如今听她说有了男朋友,胸口竟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闷。
他忽然想把她攥紧,生怕一松手,人就飞走了。
“你疯了吧?”阿君甩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有男朋友,比你好一万倍。先走了。”
她满脑子都是霍景辰的侧脸、他递来热汤时的指尖温度、还有他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的样子。
原来自己从未爱过麦克,只是身边只有他——阿雪太寡言,阿q太毛躁,唯独麦克够帅、够强、够“像样”。
时间一长,错把依赖当心动,也算寻常。
麦克僵在原地,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拱。
早前怎么就没发觉?眼前这个明艳利落的女人,竟是块捂不热的玉,也是块抢手的宝。
一旁阿雪低头搅着咖啡,脸色比杯底的渣还沉。
她本盼着阿君对麦克彻底死心,自己好顺位上位……
结果,横空杀出个“他”。
现在来看,当初的顾虑纯属多余——备胎没做成,倒真成了顶梁柱。
阿君刚踏出警局大门,指尖就已按在霍景辰号码上,电话接通只用了两秒。
“我要见你。”
半小时后,霍景辰的身影便出现在约定的街角。
她没住进他名下的那栋临海别墅,而是选了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房间朝北,窗帘半掩,透着股刻意的疏离感。
事毕,她枕在他胸口喘息,脸颊泛着未退的绯色,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霍景辰抬手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笑意慵懒:“怎么,嫌我那房子不够暖?”
她仰起脸,眼尾微挑:“送别墅这事儿,是你对每晚陪你的女人,都有的‘标配’?”
他轻笑一声,坦荡得近乎锋利:“不,只给我认准的女人。”
话里没遮没拦,也懒得遮——横竖彼此心知肚明。
“你倒挺痛快。”
“这种事,藏着掖着反而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突然找我,是任务要来了?”
阿君呼吸一滞,睫毛微颤:“……你清楚我是谁?”
他低低一笑,吐出两个字:“杀手。”
她没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倦鸟归林。
此刻她只想攥紧这一小段温存,更不想把他拖进自己血雨腥风的命途里。
霍景辰却把手臂收得更紧,嗓音沉稳如磐石:“你是我的人,那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她弯起嘴角,用力回握他的手——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让她卸下刀、合上眼也能安心入眠的男人。
再后来,气息又乱了节奏。
等霍景辰再度睁眼,枕边只剩余温与一缕淡香。
他摸过手机,直接拨通连浩龙:“派人去接应阿君,务必盯死她落脚点。”
至于另外三人?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白,辰哥!”
“重点护住阿君。三杯鸡——留活口,我还有用。”
上回林叔派麦克四人组伏击大d,这笔账还没清算;更重要的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杀手组织,霍景辰早想攥在手里,为接下来的大动作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