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他掌心微暖，一握即松，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熟稔。
一旁的托尔却像被钉在椅子上，喉结微动。他比秦小姐早来这家店不下二十次，可此刻，她眼里只映着霍景辰的影子——那点疏离的客气，竟全化作了无声的亲近。他胸口发闷，一股被抽空存在感的灼烧感直冲太阳穴。
从小到大，他靠一张脸轻易俘获无数目光。可今天，那点骄傲被霍景辰不动声色地碾碎了。他绷着下颌，脸色隐隐发青。
“秦小姐，您好，我是托尔。”
她含笑应声：“哎呀，每次见你都戴着头套，我还以为你脸上受过伤，怕吓着客人呢！”
顿了顿，她眨眨眼：“结果一摘才发现——是位大帅哥啊！”
托尔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半真半假地笑：“那可不？我这副打扮，本就是为了多看你几眼。”
“不瞒你说，第一眼，我就栽进去了。”
他向来笃信自己的相貌是张王牌。可此刻坐在霍景辰身边，那点自信像被风掀翻的纸片，飘忽不定。他本想循序渐进，偏杀出个霍景辰，把节奏搅得稀烂，也把他那点耐心彻底耗尽。
秦小姐耳根微热，却没接话。她悄悄瞥了霍景辰一眼——托尔确实俊朗，可跟他说话时，她总像踩在薄冰上，绷着神经；而霍景辰在侧，她连呼吸都松快几分，心底泛起一种久违的踏实。
她抿了抿唇，语气温和却坚定：“抱歉呀，目前我还没打算恋爱，咱们做朋友就挺好。”
“欢迎常来坐坐！”
托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人当众揭了底牌。这场较量，他输得彻头彻尾，连翻盘的缝都没留下。
“秦小姐，真不考虑一下？”他强撑笑意，“电影票我都订好了，今晚一起？”
话音未落，霍景辰已抬手，轻轻覆住秦小姐的手背，随即抬眼看向托尔，目光淡得像掠过一片浮云。
“不好意思，她今晚跟我有约——电影，刚巧也是同一场。”
秦小姐怔住，睫毛轻颤，错愕地仰起脸。
她什么时候成他女朋友了？
她只知道他叫霍景辰，其余一概不知，连他住哪、做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托尔嗤笑一声，冷意刺骨：“这话说得未免太急——你们才见第几面？她凭什么点头当你女朋友？”
“秦小姐，别被他这张脸骗了！人不可貌相，你千万小心，别掉进坑里！”
霍景辰神色未变，指尖仍搭在秦小姐手背上，语气平缓如常：“怎么，你想替她拿主意？”
托尔压低嗓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她拖进浑水！再说，秦小姐聪明得很，不会上这种当。”
秦小姐目光一转，落在托尔脸上，笑意淡了，眉心微蹙。
她与霍景辰相识不过须臾，可心里早已悄然松口——愿意试试看。女人的直觉从不骗人：霍景辰身上有种沉静的可靠，远比托尔浮于表面的张扬更让她安心。甚至，比那个神出鬼没、付她高薪却始终不见真容的雇主o，更像一个能托付信任的人。
其实她一直清楚，o就在对面楼上，窗帘缝隙后，藏着一双盯梢的眼睛。
她不懂为何被监视，但丰厚酬劳摆在那儿，她便选择缄默。
霍景辰终于收回手，笑意浅浅，却锋芒毕露：“我和秦小姐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你自己尚且立不稳，还想替别人定乾坤？”
托尔脸色骤沉，眼神却依旧黏在秦小姐身上，不肯退半步。
她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声音轻软却清晰：“托尔先生，实在抱歉……今晚，我跟霍先生已有安排。”
她没说“我是他女友”，却用最柔和的方式，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托尔僵了两秒，扯出个难看的笑：“那……改日再约？”
他没打算放手——这不止关乎颜面，更关乎o。秦小姐是他眼下唯一能撬动o的支点。
“慢走，不送。”
临出门，他忽然顿住，回头冷笑：“回去告诉阿君，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她算清！”
霍景辰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嗓音不紧不慢：“也送你一句——棺材板挑厚实点，墓地趁早看好。你这条命，我收定了。”
托尔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又重又急。
秦小姐一头雾水，茫然望向霍景辰：“你们刚才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放下杯子，目光沉静：“秦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托尔为什么偏偏盯上你？”
“他想借你，找到另一个人。就是雇你打扫房间的那位。”
她瞳孔微缩，彻底愣住。
他怎会知道她给人做保洁？
她只见过他一面，连他姓甚名谁都是刚问出来的——这事儿连邻居都不知道！
更准确地说，是惊住了。不是害怕，而是被一种近乎荒谬的精准震得发懵。
霍景辰既不像算命先生，也不像街头混混，可他却像早把她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
可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姑娘，他图什么？查她？
霍景辰似看穿她所想，语气平和：“不用意外。我没查你——我只是顺着o的线索，一路摸到了你这儿。”
秦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眼弯弯地望向霍景辰。
霍景辰直截了当地问：“你清楚自己雇主是谁吗？”
秦小姐轻轻摇头。她只隐约察觉，那人总在对面那栋楼里，像鹰隼般盯紧这间屋子的一举一动。
她每周来打扫一次，雇主极少现身，每次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如旧——茶几上水杯的位置没变，沙发靠垫的折痕依旧，连窗台积的薄灰都似被时光按了暂停键。
起初她也揣测过：这人守着空屋图什么？莫非别有用心？甚至暗自绷紧神经，生怕哪天踏进门槛就再没机会走出来。
可日子久了，对方从不越界——电话里声音清朗沉稳，语调平和，听不出半分戾气；更令人安心的是，他从不拖欠，每每提前半年结清酬劳，出手阔绰得让她再难生疑。
“我确实不知他底细，但他从未失礼，更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她语气笃定。
霍景辰唇角微扬：“你那位雇主，正是横扫亚洲、令黑白两道噤声的第一杀手o。他雇你，只因你眉眼之间，有几分神似他早年错失的旧人。”
秦小姐霎时血色尽褪，指尖发凉，瞳孔骤然缩紧，仿佛听见死神在耳畔叩响门环。
亚洲第一杀手？竟是她擦桌抹地时，默默注视自己的那个人？
冷汗顺着后颈滑下，她脱口而出：“霍先生，您得护住我！我现在腿都软了……真不想莫名其妙就没了命啊！”
这反应再自然不过——任谁得知自己日日出入的房间，竟被顶尖杀手当作活体哨岗，怕都要脊背发麻。
霍景辰朗声一笑：“我说你是我的人，便没人敢碰你分毫。”
“别慌，现在，带我去你打扫的那间屋子看看。”
秦小姐急忙摆手：“不行！他明令禁止我带任何人进门！”
她压低嗓音，喉头微颤：“他在对面楼里架着望远镜，屋里屋外全在他眼皮底下——万一撞见，咱们俩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一听要进屋，她脸色愈发苍白，呼吸都滞了一瞬。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霍景辰言简意赅，三两句点破身份。
秦小姐愕然怔住——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竟是港岛洪门执掌生死的阎王辰？！
“我正满城搜寻o。你带我进屋，就是要逼他现身。我有桩要紧事，非当面与他谈不可。”
她心头咯噔一沉，想退又不敢退，想拒又不敢拒，只能咬着下唇，默然垂眸。
“信我，你不会有事。”霍景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她抬眼凝视他片刻，终于缓缓颔首——那神情不似作伪，反倒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底气。
两人随即起身离店，脚步沉稳地朝那栋老式公寓走去。
刚踏入房间，霍景辰径直落座于沙发，秦小姐则强作镇定，拿起抹布佯装擦拭。
“叮铃——”
桌上电话猝然响起，尖锐得刺耳。
秦小姐浑身一僵，飞快瞥向霍景辰。
霍景辰从容接起，听筒里立刻涌出一道寒彻骨髓的低语：
“我警告过你，不准带外人进来。”
那声音冷硬如铁，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仿佛只需一个字，就能割断人的喉咙。
霍景辰轻笑一声：“o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终得听闻真声，幸甚。”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气息微滞。
霍景辰语速不疾不徐：“你最挂念的秦小姐，此刻正坐在我身边。十分钟后，我要见到你本人——否则，她将永远消失在你的视线里。”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扣下听筒。
秦小姐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你……你这样激他，他会当场撕了我们吧？”
霍景辰神色如常，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耳侧碎发：“我既敢登门，就没把他放在生死线上。”
“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