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林叔喉结一滚，脸色霎时泛白。
他强撑镇定，声音却压不住一丝颤：“……请……请他们进来。”
“是，林叔！”
此时的林叔，就像被弓弦绷住的鸟，而霍景辰，就是那张随时可能松手的弓。
片刻后，三人已踏进厅堂。
连浩龙与骆天虹并肩而入，无人拦阻。
霍景辰笑意温厚，仿佛登门拜年的晚辈：“林叔，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林叔冷眼斜睨，嗓音干涩：“霍先生说笑了。全港都知道——您雇人砍我脑袋，我敢不见？”
“您这面子，我可真不敢不给。”
霍景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语调轻缓：“林叔误会了。我本不想为难您，可您先把我逼到了墙角。”
“阿君是我女人，麦克和阿雪是她左膀右臂，也就是我霍景辰的兄弟。”
“您先出卖他们在先，理亏的是您。”
“可您倒好，反手就让托尔动手——这规矩，是您定的，还是您自己砸的？”
他顿了顿，笑意未减，声音却沉如深潭：“我这人最重规矩，也最护短。就算他们跟我八竿子打不着，这事我也得管到底。”
“坏了规矩的人，总得拿点东西出来垫棺材底。”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稳，可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沉得人喘不过气。
林叔手心冒汗，面上却纹丝不动。
几十双眼睛盯着门口，几十把枪暗中瞄准——他不信，霍景辰真敢在这儿掀桌子。
“阿辰啊……”他忽然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给你三分颜面，叫你一声辰哥；不给你脸？——呵，怕是连鸭蛋摊子都得给你掀喽！”
“砰！”
茶杯狠狠砸在紫檀桌上，裂痕蛛网般蔓延。
林叔拍案而起，须发贲张：“你他妈知道老子拎刀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学走路呢！”
“如今翅膀硬了，就真当港岛的天，是你一个人罩着的？”
“你请亚洲头号杀手来取我性命，这笔旧账还没跟你清算，你倒先蹬鼻子上脸了？”
话音刚落，七八条黑影已从四面八方逼拢过来，刀光隐在袖口，杀气压得空气发紧。
霍景辰眼皮都没抬一下。连浩龙与骆天虹则如两尊铁铸门神，一左一右钉在王大虎身侧，肩背绷直，纹丝不动。
“怎么？真要撕破脸？”
“这事儿，可没你想得那么轻巧！”
霍景辰唇角一掀，冷笑如刃：“实话撂这儿——托尔，是我兄弟亲手送走的。”
话未落地，骆天虹一步踏前，声震屋梁：“对！托尔，是我亲手结果的！”
几乎同时，连浩龙猛地扯开衣襟——胸前赫然捆着密密匝匝的炸药包，引线裸露，胶布还泛着新撕开的亮光。
他早把命豁出去了，就为这一刻万无一失。
众杀手齐齐倒退半步，脸色刷白，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手已按上腰间匕首，却再不敢往前挪一寸。
“这疯子真敢同归于尽？”林叔心头一颤，面上却强撑镇定，目光扫向霍景辰，慢悠悠开口：
“霍先生，有话好说嘛——绑个炸药包，伤和气不说，万一走火，大家一块儿交代在这儿，图个啥？”
“霍景辰，收一收脾气！别把路走绝了！”
霍景辰听若未闻，只轻轻一笑，像听了个拙劣笑话。
“你这话，跟放屁差不多。”
林叔脸一沉，眼神骤然阴鸷：“吓唬我？老子刀口舔血那会儿，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霍景辰欺人太甚，他必须硬碰硬回敬一记，否则往后谁还把他当回事？
“有种，就让肥龙拉火！大不了炸成一堆碎肉——我这把老骨头，换你们几个年轻命，值！”
他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反正活够了，你们才风光几天？拿我一条命，换你们仨，我不亏。”
霍景辰冷冷盯住他，目光像冰锥扎进眼底：
“老东西，你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一把枯骨还想拉我们垫背？是脑子灌了泥浆，还是糊涂到认不清棺材板朝哪边开了？”
他声音陡然压低，字字淬寒：“今儿谁都活得好好的——唯独你，得躺下。”
“安心等死吧。”
林叔嘴角一扯，笑意僵硬，眼里却烧着火：“哦？我手下二十几号人，你一个一个杀？”
他站得笔直，目光如刀，直刺霍景辰双眼。
这时候，绝不能退。一退，港岛道上再没他林叔这块招牌。
他年纪是大了，可当年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地位，靠的不是嘴皮子，是心狠、手快、脑子灵——不然坐不稳这把交椅。
霍景辰忽而朗笑出声：“肥龙，炸药包，扔了。”
连浩龙顿了一瞬，随即利落解扣、卸包、甩手——“啪”一声砸在地上。
他知道霍景辰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下令撤，必有后手。
林叔瞳孔一缩——连浩龙身上没了炸药，他最后一层忌惮也烟消云散。
霍景辰想让他死？行啊，那就先送他上路！
“还愣着——给我……”
话音未断，一道银弧破空而至，快得只余残影。
“噗！”
鲜血喷涌，溅上灰墙，泼洒如画。
林叔双手死死掐住喉咙，嘴里咕噜作响，眼珠暴凸，脚下一软，轰然跪倒。
没人看清霍景辰何时拔刀、何时出手——快得连眨眼都嫌慢。
滴答、滴答、滴答……
匕首尖端，血珠接连坠地，砸出细微闷响。
众人以为炸药一撤，便是谈判开端；谁料那才是真正的杀招——用炸药夺走所有视线，再借解包一瞬的松懈，闪电斩首。
这计划，连浩龙不知，骆天虹不知，霍景辰连提都没提。
就要快，就要狠，就要无声无息，一刀封喉。
“咚！”
林叔那副臃肿身躯重重砸地，震得地板微颤。
脸上还凝着惊骇，嘴巴张着，像离水的鱼。
他做梦都想不到，霍景辰送来的不是台阶，是断头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手起刀落，干脆得像切西瓜。
林叔身边杀手全僵在原地。等回过神，已有两人怒吼拔刀，朝霍景辰扑来——
“站住。”
霍景辰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沸水，瞬间压住所有躁动。
那语气不带火气，却沉得让人膝盖发软，脚步钉死在地。
两个冲到半途的人硬生生刹住，其余人更是纹丝不动。
道理简单：他们见过霍景辰怎么收拾人——冲上去，不过是多添两具尸体。
更关键的是——林叔一死，佣金悬空，谁还替死人卖命？
“想给这老东西报仇？”
霍景辰嗤地一笑，眼神扫过众人，“你们这行最讲规矩——可刚才，他亲手把底下兄弟卖进局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吭一声？”
“这老东西伏法了，居然还有人跳出来嚷着要替他讨命？真够滑稽的！”
“他先撕毁盟约、背刺旧部，转头又派杀手去堵那些被他出卖的人——这种人不除，天理难容！”
众人沉默无声，连浩龙和骆天虹却立刻挺直腰板，齐声附和：“辰哥说得敞亮！”
差一点就拍手叫好、吹口哨起哄了。
可这一回，他们纯粹是旁观者——动手的是霍景辰，收尾的也是霍景辰；那想寻仇的杀手，更是被他三言两语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诸位，认得我是谁吗？”
霍景辰抬手轻叩胸口，笑意沉稳：“鄙人霍景辰，港岛洪门香主。喊我景辰，或辰哥，都成。”
在场不少是林叔从外地高薪请来的生面孔，并不熟稔他的名号；但也有不少常年混迹港岛江湖的老手，一听“霍景辰”三字，眼皮就是一跳。
“这位就是辰哥——港岛头号社团的掌舵人！”
“跟霍先生对着干？没这个必要！林叔先动杀机，后又布杀局，死得不冤！”
“霍先生是来主持公道的，咱们若袖手旁观，岂不是寒了义士的心？”
顷刻间，十来号人纷纷开口力挺，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他们心里门儿清：霍景辰手握实权，真要硬碰硬，横尸街头的只会是自己，倒大霉的也只会是自己！
霍景辰朗声一笑：“这就对味了！只要大家心里有杆秤，往后的事，好商量！”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全场：“我正打算组建一支精锐队伍，专接棘手活儿——有兴趣入伙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林叔手下这些杀手，个个身手过硬，绝非虚张声势之辈。
一听霍景辰要拉队伍，当即有人把拳头往胸口一擂，高声道：“辰哥，算我一个！”
更多人紧跟着应声，眼神热切，毫不迟疑。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话一点不假。
如今洪门稳坐港岛江湖第一把交椅，而霍景辰，正是这把交椅上最硬的那块铁！
他们替林叔卖命多年，手上血债累累；一旦失了靠山，仇家必如潮水涌来，不死也脱层皮。
此时此刻，霍景辰不只是选择，简直是救命稻草。
港岛敢当面捋他虎须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辰哥，我这条命，今后就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