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上跑一趟善缘山庄，盯紧他们动静。乃文将军的货一批接一批往里送，他们出货却慢得像蜗牛——这买卖，还能不能往下谈？”
“是，典狱长！”中年人领命转身离去。
典狱长独自坐定，指间香烟燃到尽头，灰烬簌簌落下。
善缘山庄。
霍景辰带着骆天虹与阿亨再度登门。
宋妙天远远望见车影，立刻小跑迎出大门——姿态放得比上次低了不止一截。
“哎哟，霍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今日有何贵干？”
霍景辰步履从容，笑意浅淡：“没什么要紧事，顺道逛逛。您这香火，可是旺得冒烟呐。”
他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香客，“瞧这人气，银子怕是流水般淌进账房吧？”
宋妙天干笑两声，额角沁出细汗：“霍先生取笑了……全靠乡亲们捧场，薄利而已。”
“哦？”霍景辰停顿片刻，忽然抬眼，“那……这次，我想跟你谈笔大买卖。”
宋妙天一听霍景辰要拉他合伙做生意，非但没半点喜色，反而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这哪是谈合作？分明是往火坑里推！
上回被霍景辰连蒙带吓，硬生生掏走五千万，他账上早被刮得干干净净，连应急的零花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霍先生，我真是一分闲钱都没了！”他苦着脸，声音都发虚。
霍景辰却稳坐如钟，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茶几：“我清楚你兜比脸还干净——这次不是要你出钱，是要你跟我一起捞钱。”
“捞谁的钱？”
“侯部长的。”
宋妙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猛地抬头盯住霍景辰：“您可别拿我开涮！侯部长那可是铁腕人物，稍有不慎，咱们俩怕是要一起进局子喝西北风！”
眼下他跟霍景辰也算混熟了，说话不用再绕弯子。
“实话跟您说，灵骨塔里头，盯着侯部长后脖颈的‘老朋友’，少说也有七八个！”
霍景辰嘴角一扬，笑意不深不浅：“你只管听，别的不用操心——我早把路铺平了。”
说着便凑近侯部长耳边，压低嗓音，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宋妙天脸色霎时灰白，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早不是什么合作伙伴，而是霍景辰手里牵着的一条线——线那头一收，他就得断气。
“照我说的办，那些女信徒家属，交给我来摆平。这一刀，非得让侯部长疼得跳脚不可。”
“……行，我听您的。”
他嗓子发紧，答应得毫无底气，却别无选择。
“合作愉快！”
霍景辰笑着拍了拍他肩，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刚捡了金砖。
宋妙天望着那背影，胸口堵得发闷，眼眶发热，心里直叹：这辈子怎么偏就撞上霍景辰这个活阎王？
脸上僵硬，心头沉重，肩上压着本不该他扛的千斤担。
山河集团。
蒋山河正主持海滨公路项目的碰头会。
项目估值十个亿，落地后净利至少一个亿，他志在必得。
“蒋董，竞争太激烈了，我们虽已报名竞标，但胜算不大。”项目负责人皱着眉，“周朝先前后三次登门营建署，署长那边——听说早就被他摆平了。”
蒋山河神色微沉。周朝先三个字一出口，他就知道这事悬了。
松林帮盘踞湾岛多年，黑白通吃；周朝先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下手从不留余地。想从他嘴里抢食？难于登天。
“其他公司呢？”
“几家龙头都没撤，还在咬牙撑着。不过……谁也不敢硬刚。”
蒋山河心里清楚，能站上这张牌桌的，背后哪个没点硬靠山？
话音未落，项目负责人手机震了起来。
“接。”蒋山河抬手示意。
对方匆匆应了两句，挂掉电话，立刻汇报：“蒋董，周朝先那边卡住了，约了剩下几家的负责人今晚碰面，说是商量后续补偿的事。”
为争这个项目，各家公司前期投入早已破千万。真要退出，这笔沉没成本，周朝先必须兜底。
“行。”蒋山河顿了顿，语气忽然转沉，“这个项目，你先放下。我另派一人接手，全权处置。”
负责人一怔，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蒋山河心里早有人选——霍景辰。
此人手腕活、路子野，又和宋妙天、侯部长牵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真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当即拨通蒋芸芸电话，让她约霍景辰吃饭，顺道把项目的事递过去。
饭局散场，杯盘渐冷。
蒋山河端起茶盏，缓缓道出原委，目光坦诚：“这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霍景辰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我还当多棘手，明天会议我替您开了——今晚，我先去趟侯部长家。”
“景辰，那就拜托你了！”蒋山河放心得很。
又补了一句：“不过周朝先这人，为了赢，什么都敢干，你得多留个心眼。”
“蒋哥放心，滨江公路，我拿定了。倒要看看，他周朝先，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他心里早布好了局。
“好！我不耽误你了。”
蒋山河亲自送出门，随即安排专车，直送侯部长宅邸。
霍景辰早拿到侯夫人电话，一通电话过去，侯夫人立刻转告丈夫。
侯部长正笑呵呵：“这小老乡挺上道，办事利索——看他这回又打什么主意？”
他尚不知晓，霍景辰早已空手套白狼，在灵骨塔认捐一事上，分文未掏，反让宋妙天肉疼出血。
善款统计要到月底才汇总，此刻，他仍被蒙在鼓里。
不多时，霍景辰已立于侯府门前。
“可算把你盼来了！”侯部长迎上来，笑容满面，“这几天不见你，还真有点惦记。”
霍景辰朗声一笑：“侯部长惦记的，怕是我口袋里的钱吧？巧了，今儿真带了笔买卖——咱们联手，狠狠赚他一笔！”
侯部长眼睛一亮，精神顿时提了起来：“哦？说来听听！”
霍景辰不紧不慢，把滨江公路的事细细铺开，末了添了一句：“周朝先嘴上喊着敬重您，背地里却悄悄塞钱给营建署长，连招呼都不跟您打一声。”
侯部长本就知情，也默许过。
可一听这工程利润如此丰厚，而周朝先只孝敬了点“茶水费”，脸色立马阴了下来。
“侯部长，周朝先这哪是办事，分明是当面甩您耳光啊！”
霍景辰往前半步，语气里裹着火气：“您替他铺了多少路、挡了多少事？他倒好，连句实诚话都不肯掏！”
“他塞给营建署周署长的银子，比您经手的还厚一截——这账，说得清吗？这不是把您架在火上烤？”
侯部长眼皮一跳，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
可话已出口，再翻脸，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霍先生，这事……我这边已经点了头。”
他扯出个宽厚的笑，嗓音却压得低了些：“下回，下回若有更对路的活儿……”
“侯部长，您真打算让周朝先攥着您脖子过日子？”
霍景辰凑近半寸，声音压成一线，字字敲进耳膜。侯部长听着，喉结微动，频频颔首。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他忽然朗声一笑，拍了下大腿：“今晚我就动人事——营建署那个周署长，明早调去档案馆喝茶！”
“新来的那位，跟咱们一条心。”
“后头项目落地，稳赚不赔！”
原来霍景辰早盘算好了：人一换，周朝先那套老关系网就断了筋骨。
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这局，不费一兵一卒就收了场。
“侯部长放心，好处绝不会少您半分！”
侯部长哈哈大笑，眼底透出几分真正欣赏——这小子，有胆、有算、还有分寸。
霍景辰也笑了：“行，您办妥了，打个电话就行。”
“睡踏实点，明早一睁眼，就是好消息！”
他底气十足——背后那位大佬，动动手指就能把营建署从里到外捋一遍。换个人？比换件衬衫还利索。
霍景辰起身告辞，步子沉稳，背影没半分犹疑。
周朝先的根基，就这么被无声撬松了。
·
第二天清晨。
周朝先的海景别墅会议室里，水晶吊灯映着满墙金箔。
他披着丝绒睡袍，端坐主位，四周坐着几家大公司派来的项目总监——为抢滨海公路工程，他们前前后后跑断腿、递出去的钱摞起来能当板凳使。
周朝先虽已拿下滨江公路项目，但眼下正铆足劲儿参选立法委员，不想节外生枝，才答应给这些人“意思意思”，好彻底斩断后患。
他抬腕看表，指针刚过约定时间。
可左右两张空椅还空着，门口光影一晃，走进来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面容清峻，眼神沉静；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身形敦实，眼神略显游移。
“迟到，不合适吧？”周朝先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玻璃。
霍景辰低头扫了眼腕表，嘴角一扬：“周先生，怕是您的表，比太阳还着急两分钟。”
说罢径直落座，脊背笔直，目光平平掠过周朝先，仿佛眼前只是个寻常会客对象。
那中年男人讪笑着，在霍景辰身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