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心头一震——龙叔？
这哪是演出来的气场，分明是港片里杀出重围的武打宗师龙叔本人！他少年时追过多少场录像厅放映，把龙叔的招式、眼神、甚至摔跤时甩袖子的弧度都刻进了骨头里。
龙叔迈步朝这边走来，身后那姑娘小跑着跟上，五指死死攥住他手腕，指节泛白。
“辰哥，这人你熟？”
骆天虹压低声音问，手已悄然按上后腰，“要不要我们清场？”
“说熟，还真没见过面；说不熟，又像老朋友似的——”霍景辰笑了笑，“就是这么个拧巴劲儿。”
两人听得直眨眼睛。
龙叔拉着姑娘，在中年男人对面落座。脸上没半分惧色，反倒吊儿郎当地跷起二郎腿，笑意未散，眼底却冷得像结了霜。
“大锤，上回你坏了规矩，害我亏空几十万，就想当没事发生？”
中年人嗓音沉如铁块砸地，“按理说，你早该横尸码头了。但今儿我给你留条活路——听我指挥，一起发财，这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一起发财？”龙叔嗤笑一声，眉峰陡然压下，“我打球靠真功夫，不是靠放水。假球？我这辈子没碰过，往后也不会碰。”
“所以，别再找我了。我懒得搭理你。”
中年人脸色骤然阴沉，手指“啪”地叩在桌沿：“行啊，你不打，也成。那就把你身边这位留下——我转手送钵兰街去，卖个十年八年，刚好抵债。你说，值不值？”
话没落地，龙叔已闪电般挥拳——一记右勾拳裹着风声，狠狠砸在对方颧骨上。那人整个人离地腾空，重重撞在三米外的木门板上，门框震得簌簌掉灰。
他最恨的，就是拿女人开刀。尤其还是自己护在心尖上的姑娘。
中年人刚咳出血沫，就嘶哑着嗓子咆哮：“给我废了他！连那女的一起剁了！”
龙叔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眼皮都没抬：“谁废谁，还不一定呢。”
这一幕，全被霍景辰收进眼里。
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张面孔：天王刘德化、影帝梁家会、胖子洪金包……这不是《火烧岛》里的狠角色群像吗？
片中那个叫“大锤”的台球手，常年混迹地下球馆，球杆比命还亲。一周前，黄老板逼他输掉关键一局，许诺五万封口费。大锤当时没应，也没拒，结果真上了场，非但没放水，反把对手打得丢杆弃赛、蹲墙角干呕。黄老板当场血亏几十万，今天就是来翻旧账的。
后来大锤女友重伤住院，他掏空口袋凑不够手术费，只得硬着头皮闯进赌场搏命。那天手风奇顺，一把翻盘，钱刚到手，就被赌坊老板的弟弟堵在后巷，硬说他出千，要强扣救命钱。
大锤怎肯交？推搡间失手致人死亡，直接被塞进火烧岛服刑。
霍景辰正琢磨着剧情脉络，那边战局已尘埃落定。
大锤不光球技凌厉，身手更是快准狠——几个壮汉刚扑上来，眨眼工夫就全瘫在地上哼哼唧唧。
“嚯，这小子真有两下子！几个糙汉连他衣角都没沾着？”
“确实利索，不如过去打个招呼？”
骆天虹和阿亨看得兴起，边聊边往前挪步。
可话音未落，中年人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刀尖已死死抵住姑娘颈侧动脉。
只消一寸，血就得喷出来。
“站住！再动一步，她立马没命！”
中年人狞笑着扯紧姑娘头发，“你不是能打吗？来啊，自己扇自己耳光！不然——我就让她永远闭嘴！”
大锤脚跟钉在地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动一根手指。
“黄老板……求您高抬贵手！她什么都不知道，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啊！”
姑娘嘴唇发青，抖得说不出整句，眼泪无声往下淌。
“能打？继续打啊——”中年人咬着牙笑，“跪下！立刻跪！磕三个响头，磕得我满意了，才许你站起来！”
大锤膝盖一弯，真就要往下沉。
“男儿膝下有千钧重担，岂是随随便便就折的？再说了——”一道清冷声音劈开空气，“你算哪根葱，配他低头？”
中年人猛地扭头，只见霍景辰双手插兜站着，目光如刀。
——这等身手，若收归麾下，往后在湾岛替自己镇场子，岂不稳如磐石？
“别看了，”霍景辰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你还不配让他跪。”
中年人脸皮一抽，怒吼：“哪来的野狗乱吠？滚远点，否则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哦？那我倒想试试，谁先尝。”
他手下全趴下了，此刻连递根烟的人都没有，只剩一张涨紫的脸在风里抽搐。
“算了，还是我教你什么叫‘好看’更实在些。”
霍景辰一颔首，“天虹，阿亨——教他懂点规矩。”
话音未散，骆天虹已欺身左闪，阿亨右步斜进，两人如剪刀合拢，中年人连反应的间隙都没留，便被掀翻在地，后脑磕出闷响。
大锤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姑娘搂进怀里，手掌轻拍她后背，声音发颤：“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中年人捂着肿胀的腮帮子哀嚎讨饶，涕泪横流。
霍景辰俯视着他，唇角微扬：“不是说要让我‘好看’？我就在这儿，你看够了没？”
“我瞎了眼！大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鼻梁歪斜，左眼乌青，门牙松动，狼狈得像条被拖上岸的死鱼。
霍景辰慢条斯理道：“饶你可以，我不爱取人性命。但从此往后，他们俩你再敢靠近一步——松林帮自会登门，跟你慢慢算。”
松林帮？
中年人听见这三个字，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迸出光来，像被火燎过的柴堆，噼啪作响。
“大哥！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也是松林帮的！”
噗——
霍景辰喉头一哽，差点被这神转折呛得弯下腰去，脑子都懵了半秒。
“你也姓松？那周老大没教过你，兔子急了还咬人，做人别把路走绝？”
“这……这……”中年人额角冒汗，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我就是个跑腿的，连老大的影子都没摸着过啊！”
霍景辰眉毛一挑，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大腿，笑得亲和又透着股不容置疑：“哦——原来是个小喽啰！怪不得没规矩，回去面壁思过，把《帮规十条》抄十遍！”
“周老大现在正铆足劲儿冲立法委员，你要是哪天手滑捅出篓子，让他落选——呵，你猜他会不会把你塞进基隆港的水泥桶里沉海？”
中年人脸都白了，点头如啄米，转身就溜，鞋跟差点绊在台阶上。
霍景辰朝他背影扬声补了一句：“再让我撞见你缠着他们，我就亲手给你剃个阴阳头！”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大哥！”
骆天虹和阿亨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活像两条刚离水的鱼。
霍景辰跟松林帮压根八竿子挨不着边，可三句话没说完，硬生生把那人吓出了冷汗，腿肚子打颤。
果然，气场这东西藏不住——往那一站，不怒自威，浑然天成。
大锤扶着女友走近，语气诚恳：“刚才多亏先生仗义出手，真不知怎么谢才好！”
女友也赶紧附和：“谢谢各位帮忙！”
可两人眼神飘忽，戒备写在脸上。毕竟霍景辰开口就认“松林帮”，谁不知道那帮人在湾岛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这点小心思，霍景辰一眼看穿。
他立马摆手笑道：“两位别慌，我们跟松林帮半点瓜葛都没有，刚才纯属演戏——那家伙太横，不唬住他，怕他回头报复你们。”
他扫了大锤一眼，目光锐利却温和：“身手很稳，反应快，有股子狠劲儿。我正缺个贴身保镖，待遇随你提，干不干？”
大锤没半分犹豫，直接摇头：“先生抬爱了！我这点本事，在您二位面前，连门槛都够不着。今天承情，我们先告辞了！”
就算霍景辰不是松林帮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那股子沉得住气、压得住场的劲儿，刻在骨子里，改不了，也装不来。
霍景辰也没强留，只目送他们走远。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高潮才刚掀开一角，后头更热闹。
“辰哥，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骆天虹忍不住问。
阿亨嗤笑一声：“给足面子了！脸都递到手边，他还扭头不接，活该吃瘪！”
“行了行了，旧账翻完，收工回家！”
三人刚转身，一个轮廓神似刘德华的青年已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骆天虹与阿亨脊背一绷，手不动声色按向腰后。
霍景辰却笑着摆摆手：“别紧张，让开点——方警官专程来找我的。”
两人立刻侧身，退至两旁。
“方警官，久等啦！我可盼您半天了！”
霍景辰迎上前去，笑容舒展，眼神清亮。
来人叫方国辉，正在暗查侯部长与周朝先勾结的铁证。
上回那个中年人，正是他安插进会议室的线人，袖口藏着微型拾音器。
方国辉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竟能一口道破自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