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霍景辰就是那种披着贵公子皮的浪荡胚子，专挑人心最软的时候凑上来套话。她才不上当！
——她有男友，而那个男人，正是为追查父亲遇害真相，被人灭了口。
她信了宋妙天的话，信得彻彻底底。
“如果我告诉你，真凶是谁，连他藏在哪、怎么脱的身，我都摸清了……你敢信吗？”
宋雅芳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呵，骗谁呢？”她冷笑，“你不过想借机靠近我罢了，这点伎俩，我早看穿了。”
霍景辰没辩解，只是微微前倾，眸光如淬了火的星子，直直撞进她眼里——那目光沉、准、不容闪避，带着一种生来就掌控全局的笃定。
“被我看中的人，还没一个能全身而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分量，“你，也一样。”
“这次你挑错人了。”她霍然起身，嗓音发紧，“钱你不收，那我走人。”
她不敢再看他。
那双眼太亮、太利，像能照穿皮囊直抵心口，惹得她耳根发烫，心跳失序。
连黄伟在她面前，都没让她有过这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我前两天去了趟火烧岛监狱。”霍景辰不疾不徐，“顺手翻了翻旧档——凶手确实被判了枪决，可刑场上的‘尸体’，是替身。”
“人，根本没死。”
宋雅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你是说典狱长动的手？”
她拧眉追问：“我爸跟那典狱长八竿子打不着，连面都没见过，他图什么？非要置我爸于死地？”
这话问得锋利，句句扎在要害上。
霍景辰慢条斯理搅了搅咖啡：“宋小姐，我没说凶手是典狱长——这可是你自己咬定的。”
“我只确定一点：若没他点头放行，一个死刑犯怎么可能大摇大摆走出高墙？更别说，枪决之后必经验尸、拍照、封档——哪一环离得开他的印章？”
宋雅芳沉默几秒，终于点头：“你说得对。”
“还有呢？”她声音低了几分，“你查到多少？”
霍景辰抬眼一笑：“看来你真上心了。那往后每天晚上七点，这儿见——一杯咖啡，换一条线索。”
“有事提前说一声；要是哪天你没来……”他轻轻耸肩，“我就当你放手了，案子，也不必再提。”
她当然放不了手。
父亲是警队响当当的宋警长，冤死多年，公道至今蒙尘。
“就……只喝咖啡？”她迟疑开口。
“如果你想加点别的佐料，”他笑得意味深长，“我向来不拒美人投怀送抱。”
宋雅芳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一声声脆得像冰裂。
“我说过——我看中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霍景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笑意未散，起身离去。
周朝先从霍景辰口中得知丁宗树借善缘山庄倒卖面粉的消息，果然与他预判分毫不差。
这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既能拔掉丁宗树，又能顺势将侯部长拖进泥潭，一锅端。
他对侯部长的恨，远比对丁宗树更深。
他当晚就调了两拨人手潜入善缘山庄，三天之内，便锁定了丁宗树藏货的密室位置；又重金撬开了丁宗树身边最得力的副手。
钱这东西，鬼都肯推磨，何况是人？
推得慢？不是人懒，是价码不够烫手。
紧锣密鼓忙活一周，周朝先拿到了一盘录像带——画面清晰，时间戳完整，全是丁宗树在山庄佛堂后厢房交易毒品的实录。
这钱，花得值。
有这盘带子在手，丁宗树再怎么洗，也洗不净一身黑。
敢跟他周朝先叫板的人，结局从来只有一个：横着出去。
事实上，侯部长、丁宗树、宋妙天，还有火烧岛监狱那位典狱长，早就是一根藤上结的毒瓜。
典狱长负责对接东南亚大毒枭乃密，把货神不知鬼不觉运进监狱；丁宗树则打着给善缘山庄配送米面粮油的幌子，把面粉混在纸箱、佛龛、香烛堆里，一批批运出来；再由他亲手，卖给那些躲在暗处、挥金如土的瘾君子。
这一套操作下来，他们捞得盆满钵盈，却把许多家庭逼到家破人亡、骨肉离散的绝境。
可最近，他们焦头烂额——东南亚大毒枭乃密落网了，很快就要当庭受审。
乃密是东南亚地下世界数得着的狠角色，肚子里揣着太多见不得光的底牌。
哪怕他随口抖出两三条线索，就够侯部长、监狱长这类人永世翻不了身。
眼下周朝先按兵不动，没急着把证据甩出来。
他想稳住阵脚，等火候一到，再对丁部长和丁宗树发起雷霆一击。
可惜，这盘棋早被霍景辰看得透亮。
他们就像被牵着线的木偶，在霍景辰掌心里翻来覆去，演得卖力，却全然不知自己正被耍得团团转。
既然周朝先迟迟不出手，那不如替他推一把。
霍景辰暗中布控，盯死了周朝先的人马，悄悄拍下了他派人尾随丁宗树、蹲守善缘山庄的全程影像。
时机已到，霍景辰亲自登门，直奔侯部长办公室。
刚进门，侯部长就笑容满面迎上来，亲热得像见自家晚辈：
“景辰啊，只要你点头，立法委员的位子，我帮你敲定！”
这话背后，少不了侯夫人推波助澜。她隔三差五就在枕边细说霍景辰如何沉稳可靠、前途无量，硬是把侯部长的心给焐热了，一心要把霍景辰拢进自己阵营。
侯夫人对霍景辰还没死心。她认定，只要自己掏心掏肺地待他好，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
霍景辰笑着拱了拱手：“多谢侯部长抬爱！眼下我还没这打算，以后若真有想法，一定第一个向您请示。”
侯部长朗声一笑：“行！你随时开口，我随时接招！今天找我，是有别的事吧？”
霍景辰一拍大腿，语气陡然加重：“可不是小事！天大的事！您看了录像带就明白了！”
侯部长接过磁带，二话不说，立刻塞进放映机。
他了解霍景辰——不是危言耸听的人，他说“大事”，那就真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果然，画面一出，侯部长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尽，眉头拧成死结，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霍先生，这带子……打哪儿来的？”
霍景辰不紧不慢道：“我常去善缘山庄拜会宋大师，那天碰巧撞见周朝先带着几个生面孔鬼祟进出，眼神飘忽、脚步发虚，我就起了疑心。”
“立马安排人跟了一程，顺藤摸瓜，拍下了这些——”
“看样子，他图谋不小。丁宗树身边的人、宋大师近旁的耳目，怕是早就被他收买了。”
霍景辰刻意绕开了白小姐那档子买卖，不想沾上半点泥水。
侯部长心如明镜，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他抬眼扫了霍景辰一眼，缓步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景辰，这次又是你救我一命！你呀，真就是我的贵人！”
他长叹一声：“自打遇见你，我处处逢源、步步生风，连运气都跟着旺了起来！”
顿了顿，压低声音问：“这事，你没跟任何人提过吧？蒋山河那边呢？”
霍景辰立刻答：“没！这么要命的事，我怎敢乱说？一个字都没往外漏。”
“很好！”侯部长斩钉截铁，“往后也别提，就当没这回事。我来收拾。”
他站起身，语速加快：“情况紧急，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去歇着！改日我请你吃饭！”
“哪能让侯部长破费？该我请您才对！”
霍景辰心知肚明——侯部长慌了。换谁都会慌。
一旦捅出去，上头只会断尾求生，把他当弃子一刀切掉。
侯部长岂止是慌？简直是坐立难安。
霍景辰识趣告辞。
门一关，侯部长脸就垮了下来，抄起电话就拨通丁宗树。
丁宗树火急火燎赶过来，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乃密在东南亚栽了，货路彻底卡死，眼下正愁得睡不着觉。
他以为侯部长是催货，可催货不该找他，该直接联络典狱长才对！
这几日他更憋屈：几场关键竞选，全被周朝先碾压式击溃。
准确说，是败给了周朝先老婆阿香。
自打上次公开舌战丁宗树，阿香“舞小姐”的身份彻底摊开，反倒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
她毫不避讳自己的底层出身，把苦难经历讲得声泪俱下，把拉票变成一场场情感暴击。
老百姓吃这套，听得动容、看得心疼，选票哗哗全投给周朝先——输得体无完肤。
莫非侯部长因他连连失利，迁怒于他？
丁宗树拿不准主意，只能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开口：
“侯部长，我也琢磨不透问题出在哪，还请您不吝指点！”
侯部长猛地抓起桌上的录像带，“啪”地拍在丁宗树面前，嗓音嘶哑：“你他妈给我睁大眼看看——这是什么？！”
“仔仔细细看！一群废物！全是饭桶！”
丁宗树从没见过侯部长发这么大火，后脊一凉，手抖着插进录像机。
画面一跳出来，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目光怯生生地往侯部长脸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