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纹丝不动，甚至勾起一丝冷笑：“哦？威胁我？我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了呢。”
目光沉静如深潭，仿佛在看一只跳脚的蝼蚁。
刘世杰嗓音嘶哑：“你动他试试！我做鬼也要撕烂你的嘴！”
儿子是他命里唯一软肋，碰一下，就是捅心窝子。
“在牢里杀桂老大，我还得擦擦手。”典狱长忽然一脚踏下，狠狠碾在他左手背上，骨头咯吱作响，“但送你上路？呵，连鞋都不用换。”
“先送你下去，再让他下去陪你——黄泉路上，父子俩好歹有个伴儿，不孤单。”
刘世杰痛得蜷在地上，冷汗混着惨叫一起迸出来。
“听好了——乖乖办事，你儿子还能活着见你；不听话？”典狱长俯身，一字一顿，“那就让你们一家三口，在阴间团圆。”
刘世杰牙关咬碎，指甲抠进水泥地缝里，恨得浑身发抖。可终究没扑上去——他知道，典狱长不是吓唬人。他真敢，也真能。
“气？当然得气！”典狱长直起身，袖口拂过桌沿，眼神如刀锋刮过，“可气有用吗？谁稀罕看你龇牙咧嘴？”
他目光一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滚！后天凌晨三点，带桂老大‘越狱’。否则——你儿子的葬礼，我亲自去送花。”
刘世杰踉跄而出，脸色灰败如纸，背脊佝偻，活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
周朝先的别墅里，空气凝滞如铅。
他摔了茶盏，碎片溅了一地，怒火还在往脑门上窜。
新组建的竞选团队已全面铺开，立法委员的旗子，正式插上了街角巷尾。
丁宗树也不甘示弱，领着人马浩浩荡荡走上街头，挨家挨户拉票。
丁部长和背后那位大老板固然举足轻重，可最终投下那一票的，还是攥着选票本的老百姓。
两支队伍在中山路迎面撞上，话没说两句，火药味就呛得人睁不开眼。
拉票很快演变成互揭老底。
丁宗树豁出去了，直接翻出阿香早年在夜总会跳艳舞的旧账，当众抖搂出来。
人群哗然四起，指指点点——试想，一个立法院候选人，拖着个舞女出席政务晚宴，岂不是把整个体制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周朝先压根没料到丁宗树会撕破脸，直接往他脸上泼脏水——那些话句句戳心，桩桩属实，想反驳都找不到缝儿。
局面瞬间崩盘，周朝先和整个竞选班子被骂得体无完肤，连呼吸都像在挨唾沫星子。
千钧一发之际，阿香挺身而出。
她干脆一把扯开遮羞布，当众承认自己做过舞小姐。
反正捂也捂不住了，不如摊开来说。
她把那段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往事，讲得字字带血、句句见骨——该说的说得透亮，不该提的一个字不漏。
主打一个真惨、真痛、真不容易！
谁料这招竟歪打正着：台下原本挥拳怒吼的选民，突然哑了火，不少人眼眶泛红，甚至悄悄抹起眼泪来。
“各位乡亲，我男人能把我这个走错路的女人拉回正道，要是他当上立法委员，就一定能帮更多挣扎在泥潭里的人翻身！”
“我们需要的不是光鲜亮丽的空壳子，而是肯低头听老百姓哭声、敢替穷人出头的实在人！”
阿香当年混夜场，嘴皮子早磨成了刀刃——不然哪能在靓坤那种眼里只有欲火的客人面前，把生意稳稳兜住？
还真别说，这一番话，硬是撬动了不少人心。
连原本铁杆挺丁宗树的街坊，都悄悄换了票箱里的名字。
这场选举，最终以周朝先险胜收场。
可周朝先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转身就要找丁宗树算账，被阿香一把攥住手腕拦了下来。
“老公，现在是火烧眉毛的节骨眼，再惹是非，等于自断后路。”
前阵子工程塌方那档子事，他塞了几只替罪羊出去顶缸，才让风头彻底压下去。
“嗯……委屈你了，老婆。”
这话倒不是敷衍——周朝先对旁人狠如剃刀，唯独对阿香，软得像揉进掌心的棉花。
“老大，山河集团的蒋先生、霍先生到了！”佣人快步进门禀报。
周朝先眉梢一跳。他跟蒋山河、霍景辰素无往来，更别提上次滨江公路的事，霍景辰摆了他一道，让他吃了个闷亏，至今咽不下这口气。
仇还没找上门，对方倒自己撞进来了？
“请他们进来。”
阿香略一蹙眉：“这会儿登门……听说蒋山河也在参选？”
“先静观其变。”周朝先语气沉稳，目光却已暗中绷紧。
霍景辰与蒋山河一前一后踏进客厅，步子不疾不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周朝先端坐不动，故意晾着他们——想杀杀锐气。
两人却半点不恼，反倒笑吟吟望向他，神态自若得像来串门的老友。
“久仰周夫人妙语生花，今日舌战丁宗树，力挽狂澜，真乃女中豪杰！佩服，佩服！”
“周夫人舌战丁宗树”？
这话钻进耳朵里，周朝先差点呛住——若不知内情，怕是要往别处想。
他干笑两声，脸上微热；阿香则抿唇一笑，眼角弯出几分羞赧。
霍景辰顺势接话：“周老板，这次登门，一是为滨江公路的事赔个不是；二呢，是送点干货——权当补救。”
“那条路，实打实是侯部长亲自拍板的，我们不过是照令行事。还望您体谅一二。”
周朝先心头一震，旋即冷笑——果然又是那个姓侯的！
早该想到，那王八蛋从头到尾拿他当驴使唤。
怪不得打电话过去，侯部长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原来整盘棋，都是他亲手布的局！
“操他娘的！这笔账，老子记死了！”
这回他是真怒了。
松林帮主，在湾岛横着走的人物，竟被一个官老爷耍得团团转，颜面扫地！
“所以你们是侯部长的人？如今倒戈来通风报信，是打算借我的刀，砍他的头？”
他眼神冷得刮骨，“这种套路我见多了——想拿我当枪使？省省吧。”
他压根不信，对方真有心提醒。
蒋山河飞快瞥了霍景辰一眼。
霍景辰却不急不躁，慢悠悠道：“既然周老板信不过，那咱们这就告辞。”
“本想着同为棋盘上的卒子，索性推心置腹，往后彼此照应。既然话说不到一块儿，那便当今天没来过。”
说完转身就走，蒋山河也跟着迈步。
“景辰，别赌气！”蒋山河忽然顿住，回头直视周朝先，“不管您信不信我们，有件事必须告诉您——丁宗树借善缘山庄，常年做面粉妹买卖。”
“眼下正是选举最紧要的关头，您若顺藤摸瓜，拿到铁证……”
“哪怕他背后站着侯部长，也扛不住全岛百姓的怒火！”
无论港岛还是湾岛，贩运面粉妹，永远是踩在民众雷区上的事，碰一下，就是万劫不复。
“打扰了，周老板。”
话音未落，两人已大步出门，背影利落干脆。
他们心里清楚：戏已唱完，接下来，就等周朝先动手——等丁宗树、侯部长、周朝先三方撕咬起来，血流成河。
车上。
“景辰，你真笃定周朝先不会反手捅我们一刀？万一他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侯部长呢？”蒋山河手指无意识敲着车窗，声音里透着一丝犹疑。
霍景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嗓音平稳：“以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会了。”
“他对侯部长，已经彻底寒了心。”
“侯部长和丁宗树摆明了要联手绞杀他，以周朝先的脾性，哪会咽下这口气？必定反手就掀桌子，一记重锤砸得对方措手不及！”
“咱回屋歇着去吧，静候捷报上门！”
蒋山河嘴上应得轻松，心里却像悬了块石头——可转念一想，霍景辰向来谋定后动，十件事九件稳如磐石，那点不安便也悄悄沉了底。
刚踏进家门，霍景辰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个没存过的号码。
来电人是宋雅芳。
她语气干脆，只说有要紧事当面谈，务必见一面。
蒋芸芸早跟闺蜜约好了外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霍景辰抬眼看了看空荡的客厅，顺手抓起外套，应下了邀约。
两人约在善缘山庄东门斜对面的梧桐语咖啡馆。
这些年，宋妙天“天师”名号越传越响，香客络绎不绝，连带山庄周边的茶馆、花店、租车行都跟着红火起来。
落座后，宋雅芳二话不说，从包里抽出三沓崭新钞票往桌上一推：“那天卜卦的钱，你收好。”
霍景辰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温淡：“这笔钱该归宋大师，不是我。”
顿了顿，又补一句：“人家日进斗金，这点零头怕是连账本都懒得记——你留着，或者捐给孤儿院，都比塞给我强。”
宋雅芳抿唇片刻，默默把钱收了回去。
“最近过得还成？”霍景辰随口一问。
她立刻绷紧肩膀，眼神警觉得像只受惊的雀：“问这个干吗？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在她眼里，霍景辰就是那种披着贵公子皮的浪荡胚子，专挑人心最软的时候凑上来套话。她才不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