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这可不是什么吉兆。”
她语调平静，字字清晰：“你现在和丁宗树明争暗斗，他却突然没了音讯。外人怎么看？还不都以为你怕输，暗中动了黑手？这帽子一扣，你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话音未落，女仆匆匆推门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先生，警察局来人了，说是有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
周朝先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阿香。
果然——她料中了。
警方登门，八成就是冲着丁宗树失踪来的。
他心知躲不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方国伟带着十几名警员，早已守在院中。
人墙围拢，脚步齐整。
周朝先却神色如常，唇角甚至微微翘起，目光直直迎上方国伟，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警官，我这辈子连红灯都没闯过，您这大半夜把我叫来，总得给个说法吧？要是没要紧事，我可真要回去补觉了！”
方国伟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像刀片刮过铁皮：“守不守法？你肚子里那本账，自己翻得最清楚。”
周朝先——湾岛松林帮的头把交椅，手底下黑账摞得比楼高，干过的脏活，街坊闭着眼都能数出七八桩。
“丁宗树先生昨夜失联，我们查到他正和您角力立法委员席位，私底下还结过几回梁子。为免误会，烦请您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把情况捋一捋。”
方国辉一抬手，两名便衣立刻上前半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出戏，全是霍景辰在幕后掐着嗓子导的，方国辉不过是他手里一根会走路的棍子。
“警官，抓人讲的是铁证，不是猜谜吧？”周朝先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硬，“你们真攥住了把柄，我立马束手就擒，端茶倒水都认；可眼下空口白话，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甩，转身就走，连余光都没留给方国辉一行人。
手下刚想伸手拦，被方国辉抬手按住。
“由他去吧，棺材板都快钉上了，还急这一时？”他嗤笑一声，“你待会儿跑趟《联合晚报》，把刚才那一幕原原本本捅给记者——我倒要看看，一个被全岛盯着‘失踪案’的候选人，还能不能站上讲台拉票！”
手下一点头，心照不宣地退了下去。
但凡还有点血性的人，谁愿让周朝先这种踩着人骨头往上爬的毒蛇，披上立法委员的袍子？
周朝先一脚踏进家门，阿香已迎在玄关，围裙都没解。
“到底出啥事了？”
“丁宗树不见了，警察第一个就把矛头对准我！”他一把扯松领带，额角青筋直跳，“那个缩头乌龟躲哪儿去了？偏挑这时候玩消失，硬往我脑门上扣屎盆子——老天爷都该劈他三道雷！”
骂完两声，他仍没咂摸出味儿来：这不是栽赃，是往火堆里浇油。
阿香拍拍他后背：“身正不怕影斜，咱没做过，怕什么风言风语？”
她也懵然不知，这张网，早已勒紧了他的脖颈。
第二天一早。
湾岛街头巷尾的报摊、电视、广播，全炸开了锅——丁宗树失踪案，像滚雪球似的裹着腥风扑向每个人耳朵。
一个即将登台的立法委员候选人，突然人间蒸发，哪能不掀翻舆论的锅？
“啥？丁先生丢了？前天我还看他骑着三轮车沿街发传单呢！”
“这节骨眼上玩失踪？怕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不正跟周朝先死磕吗？八成是松林帮的人下了黑手！”
“早听说周朝先手底沾过血，这种人，下药、绑人、灭口，哪个干不出来？”
“呸！人渣配当立法委员？不如让猪上台！”
满城风雨，句句扎心。周朝先睁眼一看手机，热搜第一赫然挂着自己名字，顿时砸了茶杯。
“操他祖宗！哪个混账嚼舌根？老子揪出来，非剁了他舌头不可！”
阿香凑近低声道：“是不是昨晚没跟警察走，他们故意放风抹黑？”
“错不了！”他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烟灰缸跳起来，“侯部长那只老狐狸，巴不得我跌进粪坑里爬不出来——除了他，谁有这本事搅动全岛媒体？”
他咬牙切齿——这事没后台撑腰，绝不可能一夜之间铺天盖地。
阿香皱眉点头：“侯部长最近确实处处卡你……”话没说完，已懂他意思。
“要不，再塞他一笔？让他高抬贵手？”
“蠢话！”周朝先冷笑，“他想把我摁死，我就让他尸骨无存！看谁先断气！”
阿香脸唰地白了，一把攥住他胳膊：“你疯啦？侯部长是湾岛政坛的活阎王！他要是倒了，头一个被拖进审讯室的就是你！”
“民不斗官”四个字还没出口，女仆慌慌张张冲进来：“先生、夫人！门外全是记者，摄像机都架到台阶上了！”
周朝先脸色骤沉——侯部长这是铁了心要拿他祭旗。
“现在咋办？人都堵到门口了！”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眼神却淬了冰：“既然来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丁宗树不是我动的，可侯部长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正好借他们的嘴，吹吹风。”
他兜里揣着侯部长收钱放水的录音，也存着几段模糊却致命的转账视频。
侯部长逼得太紧，他索性掀桌，亮出底牌——警告，从来不是低声下气求来的。
“你待屋里别动，外面这群苍蝇，我来打发。”
他系好最后一粒纽扣，大步流星跨出门槛，脊背挺得像一杆未出鞘的枪。
记者群瞬间涌上，话筒几乎戳到他鼻尖。
“周先生！丁宗树先生失踪，您作为竞争对手，是否知情？”
“消息刚刷到，惊愕得很，哪来什么看法？”
“坊间盛传此事与您有关，您怎么回应？”
“荒唐透顶，狗咬耗子——纯属放屁！”
“周先生，丁宗树突然失联，您怎么看？”
“哎哟，说不定丁先生正躺在马尔代夫晒太阳呢！再不济——也在侯部长那儿喝茶聊天呗！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他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周朝先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字字清晰，句句带钩。
他一边答话，一边反复点出丁宗树与侯部长的“铁杆情谊”，记者们嗅到风向，立马围得更紧，话筒几乎戳到他鼻尖。
更绝的是，他话锋一转，轻描淡写抖出侯部长借善缘山庄设局敛财、收钱收得手软的旧账——不动声色，就把人架上了火堆烤。
这正是周朝先的脾性：你若踩他一脚，他必踹你十腿；你若动他一根汗毛，他定掀你整座庙堂。
“我句句属实，经得起查！今天真赶时间，改日我敞开大门，专开一场发布会——保准比《甄嬛传》还跌宕，比《狂飙》还带劲！”
话音未落，他已由三名黑西装护着，大步穿过人群，扬长而去。
他早约好了十一位社团元老，在金鼎会所密谈要事。
这些人表面光鲜，个个挂着立法委员头衔，实则早年刀口舔血、如今靠洗白上位。
周朝先不跟他们讲道理，只甩出一叠叠现金——够买半栋楼；若嫌钱烫手？那就往对方家门缝里塞两颗子弹，再附张手写贺卡：“恭祝阖府安康。”
有人不爱钱，但没人不怕死。
在周朝先面前低头，是活命的本能；硬刚？那叫给自己挑棺材板。
蒋宅。
霍景辰、蒋山河、蒋芸芸围坐在客厅，电视正滚动播报丁宗树失踪案。
“景辰，丁宗树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玩消失？”
蒋芸芸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内情。
霍景辰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气：“谁知道呢？兴许是躲债去了，也可能是被人请去‘做客’了。”
“反正——这事砸下来，咱们只捡便宜，不沾麻烦。”
蒋山河点头附和：“眼下全湾岛都在猜他下落，不少人咬定是周朝先下的手。”
“这锅，他背定了，想甩都甩不掉！”
霍景辰眯眼一笑，嘴角微扬——这正是他布的局：让周朝先当靶子，替自己挡所有明枪暗箭。
“依我看，侯部长今晚就得摔杯子。”
蒋山河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侯部长能忍？周朝先敢这么捅他，摆明了是认准他在背后搞鬼。”霍景辰声音低沉，“他不反咬一口，就不是侯振邦。”
“等侯部长亮刀子，咱们只需泡壶好茶，静候开场。”
这话不假。一旦侯部长亲自下场撕周朝先，这场戏才算真正开锣……
果然，风暴来得比预想更快。
周朝先那番似是而非的发言，像根引信，当场引爆媒体。记者蜂拥扑向侯部长官邸，镜头怼脸追问；各大报章连夜排版，头条赫然印着《周朝先放话：善缘山庄，谁在数钱？》。
侯部长在湾岛本就名声狼藉，这回，对手巴不得把他连根拔起。
“周朝先！你他妈找死！”
电话响前一秒，侯部长已浑身发冷——他怕的不是舆论，是电话那头的人。
怕什么，来什么。
铃声刚响三下，他手一抖就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