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惨嚎刚冲出口，便戛然而止。
粗粝的绞索已死死勒进侯部长脖颈，他双脚离地悬空，徒劳蹬踹了几下，身子便软塌下去，再没一丝抽动。
周朝先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抬手示意飞行员继续拉升高度，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近乎舒坦的冷笑。
这些年被侯部长踩在脚底下喘不过气，如今终于亲手送他上路，心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总算轰然落地。
可这口松快劲儿还没喘匀，他忽然瞥见地面密密麻麻闪动红蓝警灯，扩音喇叭的喊话声穿透机舱：“周朝先！你妻子阿香已认罪伏法！立刻降落接受调查！”
他脊背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东窗事发了！
他杀的是侯部长，一旦落网，绝无活路。那位幕后大老板更不会留他性命。
“快！全速向东！直飞湾岛！给我飞——快飞！！”
他嗓音发紧，额角青筋暴起，再顾不上体面，只一个念头：逃！
地面。
警方围成铁桶阵，高音喇叭一遍遍重复：“阿香交代了全部！你干的脏事，她都知情！现在停机，还能保她一条命！”
其实阿香极少碰周朝先的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她连听都没听过。
车内。
方国伟拧着眉，侧头问：“霍先生，这招真能管用？周朝先会为老婆收手？”
“会。”霍景辰语气笃定，“再狠的人也有软肋。周朝先坏事做尽，但对阿香，是真掏心掏肺。”
他早看清周朝先骨子里的执念——那是他唯一没打算算计的活人。
“但愿吧。”方国伟叹了口气，“这次多亏您搭把手，不然案子哪能收得这么利落。”
“方警官言重了。”霍景辰淡然一笑，“换作谁撞上这事，也该伸把手。”
方国伟笑着摇头——若世上每个“好市民”都像他这般眼毒、手稳、心狠又留分寸，这世道早清亮三分了。
话音未落，远处那架直升机已缓缓盘旋而下，螺旋桨卷起的风沙扑在警车挡风玻璃上。
特警一拥而上，舱门刚开，周朝先就被按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霍先生料事如神啊！”方国伟拍着大腿笑，“原来他最怕的，不是枪子儿，是他老婆那一句‘我认了’！”
“侯部长遇害、周朝先落网，全是您一力推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司法部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蒋山河和蒋小姐的立法委员提名，他亲自点头了。”
“谢了。”霍景辰轻描淡写应了句，推开车门，身影很快融进街角人潮。
方国伟挥手示意收队。周朝先这回，铁证如山，死刑板上钉钉。
消息传到大老板耳中，他当场摔碎紫砂壶，震怒下令：湾岛全境扫黑风暴即刻启动，黑社会势力连根拔起！
侯部长跟了他十七年，是最听话的刀，最干净的手。刀断了，手没了，他既痛且快——
快的是，侯部长肚子里那些腌臜秘密，从此烂在棺材里；
痛的是，再想找一个既懂分寸、又肯替他背锅的“自己人”，难如登天。
正这时，手下递来一只黑檀木盒，说是侯家连夜送来的“遗物”。
大老板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盘老式录像带。
他指尖一顿，心头突地一沉——这玩意儿，绝不是善茬。
果然，画面一亮，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霎时凝固如蜡像。
镜头里，他搂着女信徒纵情狂笑；密室中，他与侯部长对着地图密谋布局；甚至还有湾岛几桩政商黑幕的关键会议……全被录得清清楚楚。
他浑身发冷——这些影像，何时被拍？谁拍的？为何偏偏此刻送来？
随带附着一封信，字字如针：
“侯部长走了。”
“周朝先进去了。”
“丁宗树、宋妙天，已落网。”
“霍景辰坐收渔利，稳如泰山。”
大老板攥着信纸，指节发白，却迟迟未动。既没召见蒋山河，也没调人查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景辰，这么逼他，是不是太险了？”蒋山河坐立不安，“他是湾岛第一人，真翻脸，咱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要不……咱们回港岛？那儿他鞭长莫及，至少能喘口气。”
霍景辰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蒋大哥放心，我早把他的路数算透了。”
“他不动，恰恰说明他在等——等查实你到底知道多少，等确认这盘带子还有没有备份，等摸清我们背后站了几个人。”
蒋山河脸色微变：“可万一他查清楚了……”
“查清楚才好。”霍景辰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眼神锐利，“他越清楚，越不敢动。这盘带子杀不死他，却能让他这辈子再不敢睡踏实觉。”
“鱼死网破？他舍不得。”
蒋山河怔了怔，喉结滚动两下，终于慢慢吁出一口气。
蒋芸芸在一旁轻快接话：“哥，景辰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托底的？他哪回让您捏过把汗？”
“他既说大老板不会越界，那这事儿就板上钉钉！”
她如今早已把霍景辰奉为标杆，言谈举止、判断取舍，全照着他那套来。
霍景辰眸光沉静，语调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蒋大哥，侯部长那把交椅，您只管稳坐——青云直上，一步到位。”
蒋山河朗声一笑，重重点头，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果然不出所料。
正如霍景辰预判的那样，大老板已悄然布下暗线，开始深挖蒋山河的底细。
他在湾岛根基深厚、耳目遍布，不出三日，蒋山河的履历、人脉、过往交集，尽数摊在案头。
而就在梳理线索时，一个惊人事实浮出水面：侯部长、周朝先、丁宗树、宋妙天——这些手握实权的人物，竟无一例外，都曾与蒋山河身边那个叫霍景辰的年轻人打过照面、有过往来，甚至被其牵着鼻子走过几步棋。
换言之，蒋山河台前的每一步，背后都有霍景辰的影子在推演、落子、收网。
大老板老辣阴鸷，心思如蛛网密布。
几番推演、反复咀嚼后，他脊背忽地一凉——这事不对劲！
侯部长和周朝先斗得你死我活，幕后操盘的，竟是同一个人！
霍景辰……绝非池中物！
他当即召来两名心腹谋士密议。
“情况你们清楚了，蒋山河的底子也摸透了——接下来，怎么走？”大老板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各抒己见。
“老板，这事水太深。蒋山河背后，怕是藏着一尊真佛！”
“没错！依我看，切莫冒进。先递个台阶过去，试探试探此人脾性、分量。”
瘦高那位谋士眼神骤然一凛：“若能收为己用，留着便是；若不肯低头，那就趁早剪除，不留后患！”
大老板颔首，却忽然压低嗓音：“但我要见的，不是蒋山河——是霍景辰。”
“你们还不晓得吧？侯部长和周朝先互撕成这样，始作俑者，正是他！”
“此人比蒋山河难啃十倍——不动声色，就搅动了一池风云。”
两位谋士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霍景辰在湾岛素无名气，却能凭一人之智，将几位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手腕，实在骇人听闻。
“好，我这就去约蒋山河。”
大老板却再度强调：“记住，我要见的是霍景辰——不是蒋山河。”
“明白，老板！”
两人又密议良久，才起身告退。
消息很快传到蒋山河耳中——大老板点名要见霍景辰，想当面聊聊。
蒋山河先是长舒一口气，转瞬又拧紧眉头，替霍景辰捏了把汗。
大老板亲自点将，是拉拢？还是设局？
“景辰，他指名找你，你不觉得蹊跷吗？明明是你借我名头做事，怎么反倒绕过我，直奔你来了？”蒋山河压低声音问。
霍景辰神色坦然，唇角微扬：“再简单不过——他既然查得出你，自然也查得出我，更查得出我给侯部长、周朝先他们布的局。”
确实，以大老板的手段，挖出霍景辰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这事透着邪气！不如我们连夜撤，躲远点再说……”
霍景辰笑着抬手示意：“你掀开窗帘看看外头——咱们现在想迈出门槛，怕是都难。”
“人早就盯死了，咱们只能原地候命。”
“真要拔腿就跑，反而坐实了心虚二字。他若认定我们在捂什么黑料，当场翻脸都不稀奇。”
一直安静旁听的蒋芸芸，脸色霎时发白。
她一把攥住霍景辰的手腕，声音发颤：“景辰，既然被盯上了，走不了了……那接下来呢？怎么办？”
“我说过了，他想见我，我就去见。你们安心待着，等我回来。”
他依旧从容如常，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若大老板愿谈合作，那便握手言欢，各取所需；
若存杀心，霍景辰也早备好了反制的刀——真动起手来，谁带走谁，尚且难说。
当然，他更信前者。
毕竟这位大老板能爬到今日位置，传说有霓虹国血统，骨子里那套翻脸如翻书、笑里藏刀的本事，早刻进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