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脚步迟滞，一时茫然。
林昆待他越好，他越难下手——人心肉长，他也曾动摇：要不要借卧底身份掩护，真帮林昆把摊子撑得更大、更稳？
等林昆走远，阿力也起身离开。
回到租住的小屋，他习惯性往窗外一瞥——那对母女又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瘦弱的女人抱着孩子，脸色泛着青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们。女人身段单薄，模样清秀，只是气色差得厉害。
那个小姑娘格外招人疼，总是一声不响地蹲在妈妈脚边，帮着看摊卖烟，母女俩就靠这点微薄的烟钱糊口过日子。
阿力在窗边静坐片刻，便起身回房歇息了。
他第二天还得跟着林昆去工厂学手艺。
陆羽茶楼。
连浩龙一伙人又聚到了一块儿。
“辰哥，林昆这人的底细我摸清了——确凿无疑是个大毒枭，常年倒卖面粉，可这家伙太会藏了，以前江湖上压根没听过他的名号！”
骆驼补充道：“我们顺藤摸瓜抓了几个从他手里拿货的马仔，但始终没揪出林昆本人。听说他从不露面交易，所有买卖都甩给别人办！”
连浩龙也接口道：“辰哥，这人滑得像条泥鳅，油盐不进啊！我这边翻遍了线报，照样一无所获！”
霍景辰早料到林昆难啃，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别急，只要掐断他的销路，我倒要看看，林昆还能沉得住气多久！”
他打定主意，跟对方耗到底，硬是让林昆尝尝自己这份咬住不放的狠劲。
“放心，我手上还攥着一张王牌！”
这张牌，就是请李文彬暗中查阿力的顶头上司——顺藤摸瓜，迟早把林昆拎出来。
林昆见谁都不肯露面，唯独对阿力信任有加，几乎寸步不离。
只是霍景辰眼下还不想掀底牌。
霍景辰不慌不忙，转眼七天过去。
他照旧勒令各帮派严守地盘，严禁面粉流通。这下，轮到林昆坐不住了。
林昆火速叫来阿力，两人关起门商量对策。
这次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可林昆左思右想，实在记不起何时惹恼了霍景辰，竟被他如此兴师动众围剿。
要知道，受损的不止他一家——周边社团的保护费也跟着大幅缩水。
林昆做面粉生意，向来轻车简从。
手下除了阿力，再无旁人，所以每次出货，都得老老实实给地头蛇交保护费。
他宁可掏钱，也不愿拉帮结伙亲自护货，毕竟风险太大。
一旦被警方盯上，自己很快就会被扯出来。
当大哥的再小心，也架不住意外横生。
要是花钱雇人跑腿，哪怕货被抄了，条子也很难顺藤摸到他头上。
林昆信奉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从不计较一时得失，只躲在幕后，稳稳操控全局。
“阿力，你是不是得罪过霍景辰？”
林昆拧着眉头问：“不然阎王爷犯不着跟我拼个鱼死网破，死磕到底啊！”
阿力连忙摆手：“昆哥，您可别逗我了，我真没招惹过阎王爷！”
林昆朗声一笑：“开个玩笑，我能不了解你？”
“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往阎王爷刀口上撞！”
林昆清楚阿力的性子，向来本分，从不主动惹祸。
“也不知道阎王爷这局棋，到底要下到几时？”
林昆叹了口气：“再这么僵持下去，货根本出不了手，好几条线都要断了！”
“可不是嘛！可阎王爷这回不像闹着玩的，咱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阿力说道：“要不先按兵不动几天？现在散货，十有八九栽跟头！”
林昆却干脆利落地摇头。
不是他贪钱，也不是他沉不住气。
而是客户早已催命似的逼上门，限他马上发货，否则赔款、断供，甚至放话要他脑袋！
“阿力，你尽快找路子把货发出去，必须开工了！工厂那边的进度你也清楚！”
林昆拍着阿力肩膀说：“等这批货走完，咱们歇整一个月，我亲自带你去东南亚见几位关键人物——对你往后站稳脚跟，至关重要！”
阿力点头应下，立刻召集手下。
随后，他照旧着手分销，但这一回，动作更隐秘、路线更迂回。
可命令刚传到一半，一群人已堵死了所有出口。
“你就是阿力？听说旺角、油麻地一带的面粉都是你经手的，跟我们走一趟，有人点名要见你！”为首那人冷冷开口。
正是阿亨——霍景辰特地安排他盯死这片区域。
“我是阿力，不过……”
话没说完，阿力猛地将阿亨搡开，拔腿就往外狂奔，身法快如离弦之箭。
可才跑出几步，就被截住了。
“跑什么？我们老大要见你！”
阿亨贴着他耳朵低声道：“别以为卧底这事天衣无缝——我们早就心里有数了！”
“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我明天就把你的警员身份印成告示满街贴？我估摸着，你活不到天亮。”
阿力脸色霎时惨白，只得点头，默然随阿亨进了陆羽茶楼。
“我还真怕林昆真能熬住，差点就要收手了！”
霍景辰满脸笑意望向阿力，后者顿时如坠冰窟，呼吸都沉了几分。
霍景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一座山无声压来，叫人胸口发闷、脊背发紧。
他开门见山：“你是卧底，我知道。不用解释，我既然认定，就不会错。”
“霍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又没捅给我的上司，想必是有所图？”
阿力直截了当：“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绝不推脱，也省得兜圈子。”
“够痛快！那我也爽快一回！”
霍景辰声音洪亮而沉稳：“带我去找林昆——我有要紧事，非见他不可！”
阿力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摇头，坦言自己已许久没见过林昆了。
“霍先生，林老大只跟我单线联络——实际上，除了交货那会儿，我们平时根本不通气！所以他的行踪，我真的一无所知！”
他摸不准霍景辰的来意，自然不敢轻易把林昆供出来。
“不想说？”
阿力立刻接话：“不是不想讲，是压根儿无从说起啊！林老大在哪，我确实两眼一抹黑！”
“您就算把我毙了，我也掏不出半点消息！”
霍景辰笑眯眯地点点头。
“外头都传你跟林昆亲得能共穿一条裤衩，看来这话不假！可别忘了——你身上还别着警徽呢！”
他声音一沉：“再说了，我要找一个人，哪怕你不配合，照样手到擒来，对吧？”
“所以奉劝你一句：别拿前程赌气。我的耐性不多，别逼我把它耗尽。”
阿力脸色微变，仍是一口咬定地摇头。
“真不是搪塞，昆哥现在在哪儿，我确实不清楚！”
“行，够义气！一个警察，对着毒枭讲江湖道义——有意思，真有意思！”
霍景辰依旧笑着，语气却冷了几分：“不过你琢磨琢磨，要是林昆哪天知道了你的底细，会怎么收拾你？”
“你觉得，他会看在往日情分上，对你网开一面？”
阿力心头一紧，脸色霎时发白。他清楚得很：一旦身份暴露，林昆绝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生死兄弟、肝胆相照，只适用于圈内人。
毒枭和警察，从来就是刀尖对刀尖，不死不休。
霍景辰轻笑一声：“路给你摆在这儿，你自己掂量清楚。我不拦你，也不替你选。”
阿力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好，我试试联系昆哥。”
他没别的路可走——若让林昆识破他是卧底，死法只会比想象中更难堪、更彻底。
“那就辛苦你了。明天见不到林昆，你的真实身份就会传遍整个圈子。后果如何，你自己担着。”
霍景辰语调冰冷：“送客。”
两名保镖随即上前，一左一右将阿力带离。
“辰哥，放他走？他回头会不会偷偷通风报信，帮林昆溜了？我看这小子靠不住，说不定早被林昆收买了！”
连浩龙皱眉道：“要不干脆派人盯梢，顺着他这条线，把林昆揪出来？”
霍景辰笑着摆摆手，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阿力是老刑警，反跟踪意识极强；稍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察觉。
“放心，他对林昆有感情，但还没糊涂到出卖警魂的地步。等消息就行。”
“明白，辰哥！”
霍景辰起身整了整衣袖：“好些天没回港岛了，今晚出去转转。”
“需要安排人跟着吗？”
“不必。能在港岛要我命的人，还没出生呢。”
这话他不是吹牛，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靠着属性强化，他如今能敏锐捕捉几里范围内的杀机——只要有人动杀念，他瞬间就能感知。
离开后，霍景辰径直去接宋雅芳。
蒋芸芸刚当选立法委员，事务缠身，没能随他一同返港。
此前，在霍景辰陪同下，宋雅芳已向黄伟坦白原委，也顺利获得对方谅解。
毕竟不认也得认——王大虎牢牢守着宋雅芳，黄伟根本抢不走人；与其僵持，不如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他还能稳稳坐上霍景辰为他铺好的位子，大家各自开启新生活，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