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声如海啸般席卷全场，不断起立的人们带着明亮又动容的神情看着场地。
在这一刻。
那道在场地中央挥舞着陌刀的身影，正毫不遮掩的向世界彰显着自身卓越的武艺。
——他不只是身体素质好。
事实上，他的实战功底也同样出类拔萃。
屏幕外。
气氛压抑的某处室内，就连较重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一批人或站或坐，看向屏幕的视线里蕴含着不易察觉的错愕，和收敛了些许轻松的沉重。
身着漆黑重铠的男人坐在最醒目的红绒座椅上，目光如炬。
他的反应是在场众人中最淡的。
只是不知何时，他轻轻抚摸着搭档背部的动作停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动弹。
...
回去演武村的客车上，一群人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有人时而咽口唾沫，攥紧拳头，跟着画面到精彩处时忍不住跟着挥舞，直到察觉到周遭同伴们投来的复杂视线时才一本正经地绷住。
有人凝重地看着画面，一言不发，而后突然听到一阵粗重绵长的喘息声从车厢最后面响起。
几人微微一愣，各自对视一眼。
他们对这特殊、奇怪的呼吸声再熟悉不过，这就像是两军交战前敲响的战鼓、直面险境前砰跳不止的心脏。
这是他们的魁首，已经被激起浓厚兴趣时的标志性声音。
这让他们脸上原本流露着的淡淡忧虑一扫而空。
论近战优势，你也不过是后来者罢了。
在这方面，他们对自家的魁首拥有着近乎于无穷无尽的自信，尤其是在魁首已然晋升三品之后。
孰胜孰败，还要交战之后才能分晓。
...
场地里。
曹霄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万妖谱】中还能登场的灵兽数量正在迅速减少，这让他的脸色越发难看，甚至隐隐连自身藏匿隐遁的动作都要维持不住。
他感觉自己中计了。
先前所呈现出来的灵兽优势，似乎只是对方最开始并未适应所诱发出来的原因，而非是群战当真具备相当不俗的优势——
或者说，理论上应该是优势的。
但前提是曹霄的这些灵兽能够跟上他自身品境的话。
想到这里。
曹霄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
两度不愿提及的落败，让他在家中的话语权大幅下降。
虽说对于他自身修行的资源，家族并未进行缩减，但关于【万妖谱】灵兽的相关资源，则确实减少了很多。
这本就是一笔巨款，是当初谱中灵兽全员二阶时每月开销就超过一千四五百万的巨额资源耗费。
曹家虽然有钱，但有钱人本身就更看重钱，也更不喜欢只付出而无回馈的任何交易。
因此。
在每月的灵兽培养资源削减一半后，曹霄便只能选择性地将重心放在了个别灵兽身上。
这也是他晋升三品后，只有两只灵兽跟上他步伐的原因。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都跟上的话，情况会不会有转变不好说...
但姜峥绝不可能在这里如此轻松。
有什么好澎湃的，三品打二阶不就应该这样吗？
此刻的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网络上的状况多半就跟现在的观众席差不多，已然成为了姜峥一个人的秀场。
曹霄的牙齿逐渐咬紧，眼神也愈发凶狠起来。
但就在下一秒，他脖间悬挂的一枚吊坠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红光如涟漪般荡过身躯，让他浑身猛然一抖，眼神骤然清明起来。
他突然错愕，嘴唇骤然跟着颤抖，紧接着猛地伸手拽下颈间的饰品。
那是一个木质的平面雕花，形象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少年。
望着手心处的饰品，他的身躯微微晃动，瞳孔骤然微缩。
惊愕，喜悦，怨愤，怅然。
他的这个饰品，是前年他第一次败给江南道时，主动要家中为他斥巨资特别制作、专门应对摄政这条命途而准备的灵具。
这件饰品在摄政主动对自身超出水准线的关注时，会根据不同情况释放出不同的微弱光芒。
曹家对摄政颇有心得，当年多位直系轮番觉醒摄政命途，放在神州几千年历史中也是罕见至极。
虽说最后不幸三马同槽，败于孽龙之首，仅剩的族人谨遵祖训抛下辉煌，落得个四下逃窜两三百年默默无闻的结局。
但论及对摄政的熟悉程度，曹家的话语权堪称名列前茅。
对于命途的活性，神州早有定论。
毕竟如果命途不具备某种意义上的活性，何来命途关注一说，又何来精准给予御灵师行走的身份和天赋，而不是被蒙蔽？
行走对于御灵师而言，也就不会成为他在命途中走在前列的有利证明。
只不过是不是大家理解中的那种活，还有待商榷。
命途中，摄政的数量最为稀缺，但它本身却偏偏是最为活跃的那一卦。
有人说：这或许跟踏上该命途的御灵师数量息息相关。
总之。
它不像其他命途一样，只对个别行走在该命途的御灵师施加关注，它平等地关注每一位【摄政王】，并适当地给予不同程度的“关爱”。
而从他第一次失败到现在，这个饰品就再也没有点亮过。
曹霄对别人说，这不是借口，确实摄政也曾主动关注过他，只是他并没有把握住那次机会，所以摄政不再看他了。
但如今一朝点亮，在曹霄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兴奋和喜悦。
甚至情况恰恰相反。
他的颤抖愈发激烈，往日的回忆像是铁锤般重重落在他的脑海中，诸多交织在一起的情绪最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少年王冠上镶嵌着的宝石，如果泛起红光，代表着摄政臭名远扬的副作用正在主动生效。
代表着摄政正在拉扯他的情绪，试图让他的意识受到影响。
尤其在这种关键节点、两位摄政对垒的情况下。
它希望自己不再思考。
就像他当年第一次和江南道对垒时，忽然因傲慢与大意忽视了对方的藏匿，对此毫无察觉，最终在那几分钟内战败。
半晌。
曹霄突然咧嘴笑出了声。
“呵...”
他的嘴唇微微晃动，笑声逐渐明显：“...哼哼。”
“哼哼哈....”
“哈哈哈哈哈！”
他不再遮掩自己的笑声，甚至因为弯腰拍腿大笑的动作频率太大，而主动取消了止戈正在释放的途径天赋【隐匿】。
整个人也重新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数以万计的视线顿时放在他的身上，疑惑着他的行为。
在自家灵兽视死如归、明知不敌依旧前赴后继的给你创造机会的时候，你竟然选择在这里玩行为艺术。
这么多机会，你不把握吗？
你难道看不到少年并未因为连番战斗而心力交瘁，反而神态飞扬，越发精神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
“侬上呀！”
终于。
有魔都的观众再也忍耐不住，起身大喊：“曹霄，侬笑只卵啊？”
“侬顶上去好伐！”
他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恍若未闻，也可能真的听不清他们说话的曹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年少的时候那般出彩，为何莫名其妙的走岔了路？
...
“原来...哈哈。”
“原来如此！”
曹霄猛拍腹部，笑得酣畅淋漓。
再次偷袭未果的天武狼暴退至伙伴身边，担忧地看向对方。
曹霄笑得脸颊发红。
他擦了擦嘴角，甚至最后还吭哧吭哧没笑干净。
他望着对面的远端已接近番战结尾的战况，伸手摸过腕部的镯子。
黑红色的木匣出现在他的怀中。
有认出他的人当即变了脸色，非常清楚它出现在曹霄手中意味着什么，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曹霄。
竟然能如此冷静吗？
片刻。
他们唏嘘地叹了口气，并在旁人不解的视线中无声摇头。
前言不假。
此子当年辉煌，眼下看来并非是偶然。
只叹是沧海桑田了。
出身寒微的御灵师，大多盼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花钱如流水，不再过掰着指头算资源的日子。
但出身富贵的御灵师，也未必真如寒微御灵师般所想的那般自由、畅快。
双方都渴望自身不具备也不曾拥有的那一点，各自有着只属于各自的烦恼和忧虑。
哪里的御灵师能称心如意，无忧无虑呢？
饱受风霜的中年御灵师默默坐在高处，最终在沉默中起身离开。
圈内残酷，寥寥几字如何能全部涵盖。
不看了。
看来看去也忆不起往昔年少岁月，只看到了尚未发展成熟的御灵残酷实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