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霄只手撐著木匣，另一只手向上一挑。
陳舊的鎖扣當即斷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裝著過半晃蕩的猩紅液體。
此匣真名為黑山匣，原材料乃神州禁伐珍稀木材‘黑山柏’。
曹家在禁伐前曾留有該木，最好的那一塊便被做成了這個木匣。
它同樣是種能夠儲存丹藥、草藥的好東西，甚至還能催生其儲存東西的部分藥性——
只不過是相對極端的方向。
它會按比例一定程度拔高儲存之物的效果，是世界上為數不多不需要代價、僅憑足夠儲存時間便能發揮這一作用的寶貝。
但同樣，它也會同幅度提高其原本材料本身的副作用，甚至如果儲存的東西不具備副作用，它甚至還會為其賦予副作用。
再加上浸泡過龍血，這讓它的效果變得更加粗暴。
更別提里面瓶子中放置的東西了。
曹霄伸手將瓶子取出，隨手將價值連城的木匣扔在一邊。
演武到這個輪次，已然不接受中途登錄道具上場使用，所以這東西其實是家中早就為他這屆演武準備好的。
是給他面對江南道最後一搏時用的。
當然。
曹霄當時知道，這個東西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因為他知道以江南道的修行天賦，大概率會在演武時晉升四品。
三品對四品，他毫無勝算，家中才不會浪費這等‘寶貝’在他身上。
當時對姜崢來說更用不上，三品對二品，沒有用的義務。
結果他猜對了，也猜錯了。
對的是江南道晉升了，東西用不上。
錯的是姜崢也晉升了，東西用得上。
哪怕對方只是剛剛晉升的攝政王，家中也不相信已然晉升了一段時日的自己能穩贏對方，並把東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說實話。
即便送過來了，曹霄也沒準備真的用。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就在瓶口的黑山柏木塞被摘下的剎那，半空中同樣翱翔、游走，同樣深陷大量善飛靈獸攻擊中的真龍突然渾身僵硬。
它驟然低下腦袋，愣愣看著曹霄手中的瓶子。
半息。
招式落在暴瘋的身上，它這次並沒有想辦法避開，反而倏地發出震耳欲聾、響徹全場的咆哮聲。
似哀嘯，似暴怒。
瘋狂無窮盡，恨意無極限。
...
曹霄再度仰頭大笑。
姜崢的這只真龍，如此表現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他手中握著的瓶子里，裝的是貨真價實的龍血。
還不是姜崢那只年紀尚淺、父母資質平平，連出生都困難的疲弱龍崽。
而是曾拱衛著當時那個年代的位面之子、大魔導師最終建立強大王朝的龍君最後一支後裔。
是他祖輩斬殺龍脈建朝之後，流傳至今的戰利品。
那只幼龍倒是有乃父之風，可惜它的父親當年選中的人類，其後代並不值得它追隨，自此死于自家祖先手中也算是解脫。
不過或許正因為它死得憋屈，因此其龍血格外具備一些特殊效果，很難說是不是與龍類得天獨厚的天賦有關。
家中幾千年來僅剩這麼一點，給自己送來...
怎麼能說不是愛呢？
曹霄大笑不止，不再遲疑，咕咚咕咚仰頭吞下。
...
【攝政啊...】
【我不才是這一代出現的第一位攝政王嗎？】
曹霄的身影驟然扭曲佝僂，血液順著血管使其暗紫筋脈若隱若現。
【為何你始終都不肯選擇我？】
【為何你始終都不肯關注我？】
【為何你始終都不肯看向我？】
【為何...】
他痛苦地顫抖著身軀。
【為何你又要放棄我呢？】
【為什麼一定是我？】
【為什麼每次都只能是我？】
“呃啊——”
他猛地一口血噴在地上，呲牙咧嘴，眼神翻白。
【爺爺啊...】
【難道我不曾成為家族的驕傲嗎？】
曹霄倏地停止顫抖。
【難道是我沒有拼盡全力嗎？】
【難道是我做的還不夠多嗎？】
【難道是我還不夠勤勉、還不夠出色嗎？】
觀眾席。
層層驚恐呼聲，逐漸歸于寂靜。
曹霄最後噴出一股鮮血，顏色已然黑褐。
他翻白的眼楮逐漸回歸正中，血絲密密麻麻，像是血管爆在了他的眼中。
【命運啊...】
【為什麼我越追趕，就越遙遠？】
【為什麼我越努力，就越失敗？】
【為什麼我無法成為時代的主角？】
【為什麼我連觸踫的資格，都不被允許？】
【我...】
密集的傷口驟然從他的肌膚上浮現，但與之同時誕生的還有大量陌生且強制性觸發的靈氣波動。
他大口大口嘔著鮮血，極致的痛楚下，他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清醒。
他無聲地閉合張開著嘴巴，艱難的吐出四個疼到失聲的字。
我不甘心。
...
通道內，一行人鴉雀無聲。
戴著面具的女人突然拔劍，聲嘶力竭地對準一旁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你為什麼不攔著他？你明明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年輕人的眼鏡泛著光澤，讓人看不清他的眼楮。
他牢牢地攥著拳頭，好像在看向姜崢的方向，汗水流過他的臉頰。
曹魏劍鋒向前，正欲再喝，他忽然道︰“你不知道？”
曹魏驟然一頓。
通道內再度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
戲爾羊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魁首的父...謀逆的那個人，有私生子，已經接回來了。”
曹魏忽而嗤笑。
戲爾羊再度開口︰“家主已至帝都。”
曹魏再僵，沒說出的話重新噎了回去。
“你去吧，去見見那位新少主，我見過了，人還挺好的。”
曹魏抬頭︰“你呢？”
“...”
戲爾羊繼續看向通道外邊。
過了一會。
他才盡可能平靜的說道︰“我先留在這里，總得有人給他收尸吧？”
...
遠處。
姜崢伸手扯住一只靈獸的脖頸，五彩斑斕的顏料將他的衣服鍍得璀璨，沾染著他雪白的頭發。
他略顯復雜地瞥了一眼遠處的曹霄。
從一開始，他就能听見對方的心里話，這也是他能發現對方隱匿的根本原因。
所以他听了個干干淨淨。
曹霄的問題，他給不出答案，也不能給出答案。
因為他是既得利益者。
但是...
姜崢沉吟片刻，掐碎靈獸喉嚨。
他深吸口氣，些許金火從他的體內向外滲出。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露出這副樣子。
金火燎動著身軀，飄揚的頭發如同被鼓風機吹揚一般，根根向上飄起。
姜崢扯開衣服，赤膊上身，布滿燙金的紋路。
主動•天晝火激昂。
遠處。
瞧見他這副樣子，艱難維持著形態的曹霄又笑了一下。
啥意思？
走之前還要打他的臉，告訴自己他確實挺厲害的？
我就知道你他媽有點說法，但什麼讀心天賦能避過我身上這麼多的寶貝的？
憑什...
哎，算了。
曹霄重踏地面，飆血，卻又向前爆射，直奔少年而去。
姜崢虎步微錯，同樣爆射而去。
絢爛的金光與猩紅血光從兩邊直逼，直至踫撞。
巨響激起濃煙，氣海撞向屏障。
戰斗。
至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