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无战的声音不高，音色依旧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却字字落地铿锵，裹着积攒数年的无奈与锋利质问：“公司只知道消耗我的流量，无休止接商演赚快钱，从来不肯为我约优质词曲资源，不肯帮我定制单曲、打造作品。只消耗、不沉淀，我的热度迟早被耗干，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不等张晶开口反驳，他目光澄澈，直直看着面前一脸功利敷衍的经纪人，继续缓缓开口，眼底藏着一丝释然，亦有几分庆幸。
“之前我主动帮如风免费拍摄公益广告，你们全公司上下处处诟病我，轮番说教，说我浪费黄金档期、白白耗费自身热度，纯属得不偿失。”
“可你们都看到结果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嘲里裹挟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我换来的《云端》演唱权，词曲皆是圈内顶尖名家量身打磨，旋律空灵出圈、歌词细腻走心、意境层层递进，是真正能扛得住时间的好作品。”
“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官方宣发，仅凭路人随手拍下的路透片段，就已经在各大平台悄悄发酵出圈，榜单热度居高不下，路人好感度一路飙升。”
这便是他扎根心底、最无法容忍哇唧唧哇的症结所在。
这家经纪公司深谙流量变现的所有捷径，精于算计、唯利是图，早已摸透了快速收割红利的套路。
他们只会无休止消费艺人的现有热度，靠着压榨艺人的时间、精力与人气赚取短期暴利，却从来不肯投入半分资源为艺人的事业“充值”蓄力。
娱乐圈从无永不落幕的顶流，没有原创作品兜底的流量，终究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他们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肆无忌惮地透支他的路人缘、口碑与大众好感，从未有人真正考量过他的未来。
公司从未有人为他铺一条长远稳定的演艺路，只任由他顶着虚假的流量名头，被困在一场又一场同质化的商演里，日复一日消耗自身价值，慢慢贬值、慢慢沉寂。
一番直白通透的话，戳破了公司所有短视的算计与虚伪的包装。
张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喉间干涩，脸上的专业面具几度裂开，脸色青白交加、几番变幻，最后彻底沉冷下来。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用多年掌控艺人的强势姿态，强行压制他的反抗，语气冰冷又教条：“娱乐圈的规则本就是如此，先稳住当下热度，才有资格谈作品、谈未来。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乖乖完成手里的合约工作，不要胡思乱想、心浮气躁。”
这番敷衍的说辞空洞又苍白，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肖无战静静看着她这套一成不变的压制话术，心底最后一丝妥协彻底消散。
他很清楚，继续和张晶纠缠对错、争辩理念，根本毫无意义。
她只是执行上层压榨策略的工具，根深蒂固的逐利思维，永远不会懂沉淀作品、长远发展的道理。
若是再任由她摆布，接下来数月的时间都会被密密麻麻、毫无意义的商演通告填满。
别说打磨舞台、争取原创资源，他连一点空余时间都没有，既没法拍摄短片布局未来，更没有时间安心备考、完成自己的考研规划。
思及此，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抛出一句让张晶心头一震的话：“张姐，我女朋友想约龙总明天吃一顿饭，你应该方便帮我传一下话吧？”
他心底坦然，默默认同了谢如风的建议。该借力的时候就要借力，该“吃软饭”的时候，没必要硬撑着逞强。
与其被经纪人层层拿捏、肆意压榨，不如借着谢如风的眼界与人脉，打破这被困许久的僵局，为自己争一线喘息和成长的空间。
此话一出，通道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冷漠瞬间被戾气取代，一股浓烈的恼羞成怒瞬间席卷全身。
她刚刚被晚辈戳破短板、怼得哑口无言的难堪还没散去，对方下一秒就直接搬出公司最高层来压她。
这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冷静尽数褪去，只剩气急败坏的愠怒，声音陡然冷硬锐利：“肖无战，你现在是学会拿龙总来压我了？”
从前的肖无战温顺、隐忍、听话，无论行程多满、工作多累，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任凭她安排拿捏，从未有过半分反抗，更不会越级找领导施压。
可现在，他不仅敢当众顶撞她、质疑公司决策，甚至还想绕过她这个直属经纪人，直接找最高老总谈判！
那种自己长期以来的掌控权被撼动、权威被挑战、手段被拆穿的挫败感，混杂着被晚辈反将一军的难堪，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胸口微微起伏，妆容精致的脸上覆满寒霜，看着肖无战淡定从容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
通道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周遭零星走动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没人敢靠近这场一触即发的对峙。
面对张晶满是戾气的质问，肖无战神色依旧平淡，不见半分慌乱，语气从容坦荡，字字都轻轻敲碎了她的猜忌与掌控：“不过是吃一顿饭罢了。”
他目光澄澈，坦然迎上张晶铁青的眉眼，不卑不亢地解释：“如风现在新创立了景风娱乐，初入行业深耕发展，往后在圈内发展，难免会和各家娱乐公司打交道、谈合作。她只是单纯想和龙总这样的行业前辈认识一番，联络一下圈内人脉感情，没有别的意思。”
肖无战心里看得透彻，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摸清张晶的秉性。
她的掌控欲早已刻进骨子里，习惯了将他牢牢攥在手心，习惯了他事事顺从、任人摆布。
一旦他跳出她划定的轨道，一旦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脉、自己的退路，她便会极度敏感、极度忌惮，生怕脱离掌控，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榨取利益。
不等张晶再度发作，肖无战缓缓开口，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一份斩钉截铁的坚定，郑重重申自己的底线与规划：“张姐，是你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