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把门禁卡塞进钱包，钱包往后裤袋里一插，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七点十五分。
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两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了一条彩色的河。
乱惊飞私房菜馆里，一个穿着金色花纹旗袍的女接待领着叶宴走到包厢门口。
叶宴朝她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包厢里，唐艺歆见他进来，慢慢推开椅子站起来。
叶宴朝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抱歉，来晚了。”
唐艺歆摆了摆手，语气里全是不在意的痛快：“没事，晚高峰，谁堵在路上都是正常的。”
她伸手朝关筱童的方向一引，开始介绍，“来，叶宴，这位——咱们的国民闺女，关筱童。”
叶宴的目光落在关筱童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他赶紧上前两步，嘴角往上一扬，那个笑容亮得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开了盏灯：“你好筱童姐，我是你的粉丝。”
关筱童看着他。
她的脑子里轰地一下，像是有人在她颅骨内侧放了一颗烟花。
那张脸，那个笑容，那个走过来的步态，跟她心里一直缺着的那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她身体里的雌性荷尔蒙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大脑皮层涌，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介于眩晕和恍惚之间的奇异状态，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什么表情都凝固了。
唐艺歆发现不对劲，赶紧走到关筱童左边，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筱童，筱童，你还好吗。”
关筱童猛地回过神。
两团红晕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脸颊，她看着唐艺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宴本能地伸出左手，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忽然不舒服的孩子：“筱童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手掌贴上她额头的那一瞬间，关筱童的心脏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发了疯一样地撞笼子。
她垂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用，我没事。”
唐艺歆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一股酸酸的东西往上翻。
她把手拢在嘴边，重重咳了两声。
叶宴连忙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语气里全是诚恳的歉疚：“不好意思筱童姐，我刚才太冒失了。对不起。”
关筱童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种养在深闺里才有的、端庄又乖巧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唐艺歆觉得再让这两个人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地演默片，她就要被空气里那股甜得发腻的电流给呛死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好了，别客套了，我快饿死了。”
三个人依次落座。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侍者朝唐艺歆微微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职业而标准。
唐艺歆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上菜了。
十五分钟后，圆形的玻璃转盘上铺满了色泽鲜亮、香气纠缠的盘碟。
服务员退出去，反手把包厢门带上。
叶宴两手手肘撑在桌沿上，嘴角翘着，故意没有先动筷子。
他看着面前两位女明星，笑眯眯地说：“都饿了吧，快吃。”
关筱童刚拿起筷子要去夹菜，看到他那个笑，手又缩了回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饿吗。”
叶宴点了点头，笑着说：“饿是饿的，但女士优先嘛。”
唐艺歆正准备动筷子，忽然一拍脑门，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她从桌上抄起手机，打开围博，推开椅子走到叶宴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灵光一闪的兴奋：“对了，我要发个围博。叶宴，来，咱俩合个影。”
叶宴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唐艺歆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脸。
她身后那个男人正举着两根手指，戳在自己脸颊两侧的梨涡上，嘴唇微微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正在——卖萌。
唐艺歆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完全不顾形象的大笑：“叶宴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居然会卖萌。”
她捧着手机跑到关筱童面前，把照片举给她看。
关筱童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叹。
唐艺歆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配了一行字——糖粉们，你们说我是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然后艾特了叶宴，又在末尾添了一个问号的表情贴纸，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坐回椅子上，看着叶宴，忽然想起什么：“叶宴，你围博不更新一下吗。你粉丝都快两千一百万了。”
叶宴摇了摇头，脱口而出：“没带手机。”
唐艺歆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出门不带手机的。”
关筱童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光在闪。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问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叶宴，你现在这么火，档期一定排得很满吧。”
叶宴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的笑：“算是吧。两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再加上宣传、作词、作曲，今年一年的时间全填满了。直接排到年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才三月。”
唐艺歆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同情。
关筱童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问了一句：“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叶宴摇了摇头，嘴角那个笑又苦又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上那些精致的盘碟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刚入行的人才有的真诚和感慨：“其实我也是新人。真正进了这个圈子才发现，站在粉丝面前的时候，艺人是光鲜的，是无敌的。但背后吃了多少苦，牺牲了多少东西，只有自己知道。”
关筱童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微微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