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叶宴，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像是有什么被埋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一铲子挖了出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同类才有的共鸣：“叶宴，你说得太对了。我是童星出身，从小就在片场跑。有一年暑假，我还在上初中，接了一部戏。凌晨一点到的恒店，剧组给的通告上写着五点起床化妆，八点开拍。也就是说，我有四个小时可以睡。就四个小时。连着三天，每天十二个小时连轴转。”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演员可以随时调出来的、说来就来的红，是从鼻腔深处开始酸的、控制不住的、真实的红。
唐艺歆看着她，胸口那层姐姐的铠甲软了下来。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摔了跤的小朋友：“童童，当童星真的不容易。太难了。但你熬过来了。你这一路攒下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宝贝，谁都拿不走。”
叶宴站起来，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走到关筱童面前递过去。
他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是在哄一只淋了雨的猫：“筱童姐，别哭。我们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有回报。至少，还有希望。”
关筱童接过纸巾，轻轻按在眼角。
她抬起头看着叶宴，声音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在努力往上翘了。
她说了两遍谢谢。
第一遍是对他递纸巾，第二遍是对他懂她。
叶宴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把她眼眶里那层还没干的泪膜震碎：“筱童，如果你愿意，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
关筱童拿纸巾轻轻擦着脸上的泪痕，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了。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她不是不想靠。
她是不敢。
唐艺歆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之间拉出来的那根又细又黏的丝，胸口那股酸意再也压不住了。
她张嘴就来了一句，语气里裹着醋，也裹着真心实意的酸：“叶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当众撒狗粮了。”
关筱童的脸一瞬间烧成了煮熟的虾。
那层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
她垂下头，不敢看叶宴的眼睛。
叶宴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稠到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整罐蜂蜜。
整整五分钟之后，叶宴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唐艺歆，脸上挂着一个求饶的笑：“艺歆姐，别逗了。”
唐艺歆站起来，走到叶宴面前。
她看着他，当着关筱童的面，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吐，每个字都像是被蜂蜜泡过了，又甜又黏：“我没逗你。还有，不要叫我姐。叫我糖儿。”
叶宴的嘴微微张开。
他的大脑在这个称呼面前短暂地宕机了一拍。
唐艺歆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往外倒。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里那股认真劲儿一点没少：“叫姐把我叫老了。以后，叫糖儿。”
关筱童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她站起来，本能地看向叶宴，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叶宴的手机响了。
叶宴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葭杏。
他朝两个人做了个歉意的表情，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关筱童不自觉地松了半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唐艺歆伸手拉住关筱童的手腕，把她拽到玻璃窗旁边，凑到她耳朵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贝，问了一句直击灵魂的话：“童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关筱童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她垂下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艺歆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被说中了”的脸，胸口那股酸酸的、不舒服的、说不清是吃谁的醋的感觉，翻得更凶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叶宴背对着她们，手机贴在右耳上，嘴角挂着一个无奈的、讨好的笑。
葭杏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又脆又快，带着一种被宠惯了才有的、理直气壮的审问：“叶宴，你怎么跟唐艺歆一起吃饭。围博上她都发合照了，我看到就打电话过来了。还有谁，除了她还有谁。”
叶宴脱口说了句关筱童也在。
葭杏的声音立刻变了味，酸得像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泡菜。
叶宴赶紧解释，声音很稳，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大家都是同行，一起吃顿饭很正常。你别多想。”
葭杏的声音软了几分，但那股委屈还在，像一层没撇干净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到了她艾特你，所以打电话问问。”
她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语气从审问切到了汇报工作，切换速度之快让叶宴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装了双系统，“对了，我用我的认证号帮你开了官方粉丝后援群。你给你的粉丝团起个名字吧。”
叶宴想了想，慢慢吐出一个名字：“宴宴。”
葭杏在那头毫不犹豫地夸了一句好听，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报计划：“我要建三个围博群，我当群主，全置顶。对了，你现在登围博，关注我的认证号——不行吗。为什么不行，这么简单的事——”
她的声音又急起来了。
叶宴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不是他不愿意，是他的楽思手机没带在身上。
蜜姐说了，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作为楽思手机的代言人，在公开场合必须使用楽思2。
葭杏在那头听完，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麻烦。”
然后又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算了，这也是为我们楽思的品牌好。签了约就得推广，我懂。那这样，明天早上我抱一箱手机给你送过去。”
叶宴哭笑不得地拦她，说太夸张了。
葭杏没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丢下一句“你今天忙一天肯定累坏了，好好吃饭，拜拜”就直接挂了。
叶宴握着手机转过身，发现关筱童已经坐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刚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李双冰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冲，像一颗被点着了引线的炮仗：“宴宴，你怎么跟唐艺歆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