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从人群外围劈进来，又尖又亮，像一把刀从丝绸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个高中女生，她踮着脚尖站在花坛边上，双手拢在嘴边，嗓子眼里的尖叫拖得又长又尖，尾音往上扬，像烟火升空时的哨声：“啊啊啊，叶宴。”
然后整个人群外围就开始崩塌了。
一百多个举着应援牌的高中女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应援牌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各种口号，有的是“月神仙看看我”，有的是“宴宴我爱你”，有的是“宴粉永远支持你”。
最外面那层记者慌了，扛着摄像机左躲右闪，有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差点被挤得摔进花坛里。
第一个冲上来的女生把应援牌往地上一扔，冲到叶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光芒灼热得近乎疯狂，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到了极点之后的生理反应：“我的偶像，我的叶宴，我终于见到你了。”
其他女生紧随其后，把叶宴围在了正中间。
她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叶宴，叶宴，我们爱你。”
“宴宴，别谈恋爱。”
“宴宴，是不是关筱童勾引你。”
“宴宴，我们是你的死忠粉，别丢下我们。”
叶宴双臂仍然张着，把大蜜蜜死死挡在身后。
他看着面前这群已经彻底失控的女高中生，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吼出了一句音量足以盖过所有人的话：“所有粉丝——冷静。不要往前挤。会出踩踏事故的。”
他的声音穿过了二十米的距离，穿过了女生们的尖叫和记者的快门声，清晰得像是被扩音器放大过。
那个嗓音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穿透力，不是靠音量，是靠某种更深的、没法被物理参数定义的东西。
一百多个女生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她们仰着头，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全钉在他脸上。
叶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喊。
他的声音在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开始劈叉了，但内容仍然清晰：“我知道——昨晚的事对你们打击很大。但我现在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我跟关筱童，只是普通朋友。不是恋人关系。我希望你们——所有粉丝——互相转告。我也希望你们能控制好情绪，不要去围博上攻击和辱骂关筱童。在这里，我正式向我的粉丝们——道歉。”
他转过身，面向那一片灰白相间的校服海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下去的时候，背脊的弧线把西装外套撑出了一个很利落的轮廓。
这个画面被外围的记者们完整地收进了镜头里。
在今天的娱乐圈，一个艺人对粉丝能真诚到这个地步，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现在的明星，镜头前一套镜头后一套，台面上装得跟粉丝掏心掏肺，台面下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为什么有些明星一出门就要前呼后拥，七八个助理加保镖，浩浩荡荡地开道？
那些保镖挡的不是别人——挡的就是粉丝。
整整五分钟。
高中女生们才慢慢地让出了一条很窄的通道。
她们把应援牌举得高高的，对着叶宴喊。
喊的内容已经从刚才的哭诉变成了告白和承诺，声音又甜又亮，像一群被驯服了的小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叶宴，我们相信你。”
“叶宴，只要你一直单身，我们就一直支持你。”
“宴宴，我们永远爱你，不离不弃。”
“我们是宴粉，最忠实的宴粉。”
叶宴慢慢直起腰，双手合十，看着面前这片真诚而炽热的面孔。
他的声音很柔，柔到跟刚才那个吼着让所有人冷静的男人判若两人：“谢谢。谢谢你们。能在这茫茫人海里遇见你们，我真的特别感动。你们可以登录围博，加入我的官方粉丝后援会，那里会更新我最新的动态。还有，我的首张单曲专辑马上要开售了，到时候希望大家能支持我。”
女生们炸了锅，应援牌举得更高了，各种承诺像雪花一样飘过来：“没问题。宴宴你专辑一出我马上去买。”
“我也买。”
“还有我们，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
叶宴朝她们点了点头，然后牵着大蜜蜜的手，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走进了酒店大堂。
一楼会议室。
叶宴和大蜜蜜一前一后走进去，上了台，坐下来。
工作室的一个女助理站在主持台后面，正在试麦克风：“喂，喂，媒体朋友请就座。”
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地炸开。
像一场没有雷声的雷暴，只有光，没有声音，但那种密集的、不间断的闪烁反而比雷声更让人心悸。
叶宴和大蜜蜜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开心，不是喜悦，是一张熨得平平整整的台布，底下什么也看不出来。
来自各大线上媒体、报纸、杂志的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从外面鱼贯而入，挨个落座。
椅子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短暂的、嘈杂的雨点。
女主持站在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记者，声音压得很低很稳：“本次记者会正式开始。下面是记者提问时间。每位记者限时三分钟。”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第一个站起来，话筒直直对准台上的叶宴。
他的声音很平，但问题本身就是一颗钉子：“你好叶宴，我是艾棋艺的记者。关于网上流传的，你跟国民闺女关筱童的恋情照片，你是怎么看的。”
叶宴拿起桌上的话筒。
他的脸很严肃，严肃到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反倒像一个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一屋子质疑的发言人：“关于这件事——我再次向公众澄清。我跟关筱童女士，只是普通朋友。没有恋情关系。”
艾棋艺的男记者没有坐下。
他把话筒又往前递了半寸，追问道：“那照片你怎么解释。”
叶宴沉默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仍然很稳，但这句话的内容像一颗被精准投掷到人群正中央的手雷：“关于照片——是的，昨晚我确实拥抱了关筱童。但那只是一个告别的拥抱。朋友之间的。”
台下炸开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记者们交头接耳，笔在本子上飞速地划动，手机屏幕亮成一片。
叶宴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可以让任何一个盯着他脸看的女生忘记他在说什么，但那个笑容底下有没有真实的温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至少预演了整整十遍，每一个可能被曲解的字眼都被他筛过、换过、重新排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