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雙冰在旁邊微微點頭，補了一句，語氣比她妹妹多了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嗯。還挺會哄人的。”
大蜜蜜沒接這個茬。
她已經把手機掏出來了，右手握著貼在耳朵上，左手插在腰側，語氣切回了那個說一不二的工作室老板模式︰“崔西，給我訂個酒店會議室。我要開記者會。對，就為昨晚的事，公開澄清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在房間里踱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用腳步聲給這條指令加標點︰“你去找皮特、愛麗絲、杰森。工作室除了藝人之外，所有人全給我派出去。速度要快，四十五分鐘之內把發布會現場給我搭好。對，越精簡越好，但線上媒體一個都不能漏，全部通知到位。”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口袋里一塞，轉過身來看著葉宴。
那個眼神里的東西很復雜——有經紀人的果斷，有女人的醋意，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她自己大概都不願意承認的心疼︰“葉宴，換件休閑西裝。坐我的車。跟我走。”
她把目光從葉宴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屋子里其他女人，最後落在唐艷臉上。
她對這個曾經的閨蜜說話的時候，聲音里的命令式調門稍微降了半格，但內容仍然是一道不容商量的指令︰“你們先去我那里。唐艷，你認識路。門鎖密碼沒換。”
唐艷點了點頭。
葉宴坐進大蜜蜜那輛奧迪A8的副駕，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厚重。
車子發動的時候，發動機的震動通過座椅傳上來，很輕很穩，像一頭大型猛獸在打呼嚕。
北二環，一家三星級酒店門口。
自動玻璃門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扛著攝像機的娛樂記者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從各個角度對準了大門口。
話筒上的台標五花八門——艾棋藝、芒果tV、樂思視頻、 遜視頻、優庫視頻——幾乎把線上叫得上名字的平台全湊齊了。
在這群記者外面還圍著一圈人。
一百多個穿校服的高中女生，灰色百褶裙，背著書包，手里舉著各式各樣的應援牌。
牌子上的字五花八門，有的寫著“宴宴我愛你”，有的寫著“宴宴關筱童配不上你”，有的寫著“關筱童真不要臉”，還有一塊牌子舉得最高，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月仙不準談戀愛”。
有幾個腦子活泛的記者已經把話筒伸到了這群女生面前，提前開始采訪了。
鏡頭對準了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孩，她正對著話筒喊得臉紅脖子粗，聲音尖得幾乎要刺破鏡頭的收音上限。
一輛黑色奧迪A8緩緩拐進酒店停車場，繞了半個彎，開始倒車入庫。
大蜜蜜坐在駕駛座上，解開安全帶，拔出鑰匙，熄火。
她轉頭看向葉宴，聲音很穩，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到了。下車。墨鏡戴上。”
葉宴點了點頭，把墨鏡架到鼻梁上。
他伸出左手，輕輕覆在大蜜蜜搭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里。
他看著她的眼楮，聲音不大，但那個語氣里的認真程度讓這句本來很普通的話變成了一句承諾︰“蜜姐，你走我後面。我護著你。”
大蜜蜜低頭看了一眼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然後抬起眼，望著他。
她那雙漂亮的眼楮里忽然漾開了一層很軟很軟的光，軟得跟剛才那個在電話里發號施令的女人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嗯。有膽子。我沒挑錯人。”
葉宴握著她的手，慢慢抬起來，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慢，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帶著一點溫度，離開的時候留下一點微涼的濕痕。
他的聲音從那個吻里升起來，又輕又沉，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听的誓詞︰“不管什麼時候，我是你的男人。保護你，天經地義。”
大蜜蜜的嘴角翹起來了。
那個笑容亮得像一朵在暗房里突然炸開的煙花。
兩個人同時推開車門，同時下車，同時關上車門。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停車場里彈了一下，然後被腳步聲蓋了過去。
他們剛走到酒店門口的花壇旁邊，就被一個眼尖的記者發現了。
那個記者猛地轉過身來，右手直直地指向葉宴的方向，嗓子眼里迸出一聲幾乎破音的嘶喊︰“快看，是葉宴和大蜜蜜。”
人群炸了。
扛攝像機的人跑得最快。
他們彎著腰，把機器扛在肩上，像沖鋒一樣朝花壇方向撲過來。
後面跟著一群舉話筒的，皮鞋、運動鞋、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各種鞋底材質磨出了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股嘈雜的、不可阻擋的洪流。
葉宴面無表情地把大蜜蜜拉到身後，張開雙臂。
他的身體像一堵牆，不算太寬，但足夠把所有的鏡頭、話筒、閃光燈都擋在外面。
大蜜蜜站在他身後，粉色棒球帽壓得很低，褐色大墨鏡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她看著葉宴毫不猶豫地跨出那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開所有攻擊性目光的背影時，心里翻涌起來的情緒復雜到了讓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地步。
一方面，眼前這個男人，她騙過。
她把他的第一次從他自己手里騙走了，用的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
另一方面，這個男人的擔當、勇氣、扛事的能力——所有這些，都讓她心里涌起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沒的愧疚。
一分鐘之後，葉宴和大蜜蜜被娛樂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
話筒從四面八方伸過來，像是要捅進他嘴里。
長焦鏡頭懟著他的臉，近到他能看見鏡片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
記者們的提問疊在一起，誰也听不清誰在說什麼，但每一個問題都在往同一個方向鑿。
“葉宴，你昨天是不是送關筱童回家了？”
“葉宴，你跟關筱童現在是不是在談戀愛？”
“葉宴，你跟關筱童在一起多久了？”
“葉宴，你跟國民閨女關筱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葉宴，你見過關筱童的父母了嗎？”
葉宴覺得自己的腦袋馬上就要炸開了。
他雙臂仍然張著，本能地把大蜜蜜護在身後。
他看著面前黑壓壓的記者群，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那個音量是他在球場上喊隊友傳球時用的級別，穿透力強得讓前排幾個記者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各位，請安靜。我現在正式向公眾澄清——我跟關筱童，只是普通朋友。”
人群忽然靜了一瞬。
記者們面面相覷，話筒還舉在半空中，但嘴巴都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