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村一夜之间风声萧瑟,满村萧条。
唐家封禁所有产业往来的禁令落地,村里家家户户断了大半生计,人人满心怨怼,所有恨意尽数压在赵延身上。
短短一日,他从村里还算体面的生意人,变成了人人唾弃、避之不及的罪人。
更让他彻底崩塌的是苏柔的绝情离去。
一场痴心错付,一场精心骗局,他散尽家财、背弃妻室、拖累全村、众叛亲离,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连那他赌上一生去守护的情意,都是假的。
整夜无眠,赵延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枯坐到天光。
悔恨、不甘、绝望层层缠心,他翻来覆去想遍所有过往,才幡然醒悟,自己这辈子最错的事,从来不是爱上苏柔,而是亲手弄丢了那个一心一意待他、任劳任怨三年的结发妻——翠兰。
天刚透亮,他来不及洗漱整理,顶着满脸憔悴疲惫,衣衫凌乱,失魂落魄地往状元村赶去。
他如今什么都没了,名声、钱财、爱人、前程尽数落空,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翠兰。
他笃定,夫妻三年情分,只要他真心悔过、低头认错,翠兰定然会心软,愿意跟他回家。
一路步履仓皇,他终于站在了唐家院门口。
院内,翠兰正安安静静坐在廊下择菜,神色平静淡然,眉眼清冷,早已没了前日痛哭崩溃的狼狈。
经历过背叛、抛弃、全网断绝,她的心早已彻底死透,如同死水无波。
马婶看见门口落魄不堪的赵延,当即气得快步上前,拦在院门口,满脸戒备与厌恶。
“赵延!你还来我们家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赵延低着头,姿态卑微至极,不复往日半分执拗倔强,声音沙哑干涩。
“岳母,我知道错了。求您让我见见翠兰,我有话跟她说。”
“你还有脸见她?”
马婶气得胸口起伏,“当初是你铁了心要负她!是你执意要娶风尘女进门,逼她退让、逼她受辱!
是你不顾三年夫妻情分,任凭她苦苦哀求也绝不回头!如今落得落魄下场,知道回头了?
我们翠兰不稀罕你的迟来悔过!”
赵延全然不反驳,只是一遍遍低声恳求:“岳母,我知错了,我真的彻底知道错了。
从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愚笨不堪,我被人骗、被人耍,亲手毁了自己的家。求您让我跟翠兰说几句话。”
他姿态放得极低,眉眼通红,满身落魄绝望,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廊下的翠兰闻声,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娘,让他说吧。”
听见翠兰的声音,赵延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快步冲进院中,直直走到翠兰面前,几乎要屈膝跪下。
“翠兰!我错了!我彻彻底底知道错了!”
他声音哽咽,满是悔恨:“从前是我糊涂,是我眼瞎!我错信外人薄情假意,错把真心当寻常,辜负你三年相守、三年操劳、三年真心!
苏柔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她图我的钱财,骗我的情意,从来没有半分真心!”
“我一无所有了,我被她骗得家空业尽、名声尽毁,还连累全村受难,落得人人唾弃!
这几日我夜夜难眠,翻来覆去全是你的好,全是我对你的亏欠!”
赵延死死盯着她,眼神急切又卑微,带着最后全部的期盼。
“翠兰,我们回家好不好?跟我回赵家。
从今往后,我彻底收心,断绝所有外念,再也不碰半分荒唐事。
我好好待你、敬你、护你,往后余生,家里大小事务都听你的,我踏踏实实过日子,一心一意弥补你。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认错、诚心悔过,翠兰定然会如同从前一般,心软原谅,回头跟他过日子。
可翠兰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菜叶,缓缓站起身,目光清冷如水,字字决绝。
“不好。”
一个简单的回答,彻底打碎周延所有期盼。
赵延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翠兰,你……你说什么?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怨我、恨我都可以,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口、绝不还手!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生气,也不恨你。”翠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赵延,我只是死心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真心相待三年的男人,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盼着与他白首偕老、安稳度日。
可那些炙热的真心、卑微的期盼,早在他一次次绝情、一次次偏执、一次次偏袒外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碾碎了。
“从前我哭过、求过、卑微挽留过。”翠兰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锋利,
“我求你顾念三年夫妻情分,求你回头好好过日子,求你不要让我沦为全村笑柄。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呆板无趣、不懂风情,说我配不上你。
你铁了心要娶旁人进门,逼我与风尘女共侍一夫,放话容不下我便让我自请下堂。”
“那个时候,我百般卑微、万般哀求,你半分情面不留,半点旧情不念,执意负我。
你从未想过回头,从未顾念过半分我的委屈。”
赵延眼眶赤红,心口剧痛,连连摇头:“我那时候糊涂!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不知苏柔是骗局,我以为我寻到了真心,才一时偏执!翠兰,我真的改了,我再也不会了!”
“改不了了。”
翠兰轻轻摇头,眼神没有半分松动,“人心凉透一次,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落魄悔过,不是因为你幡然醒悟、心疼我受过的委屈。
你只是因为被人欺骗、一无所有、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曾经一心一意对你、最安稳听话的退路。”
这话一针见血,戳破他所有迟来的愧疚。
赵延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亏欠你太多,我是真心想弥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