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入外门药圃，卢逆天的日子，依旧是从清晨开始。
天不亮，他便起身，先到药圃报到。
负责看管药圃的是一位姓周的老管事，修为不过炼气四层，性子冷淡，不爱多话。
他只吩咐他按时浇水、除草、翻土、采摘、晾晒药材，不许私藏，不许浪费，不许乱碰名贵植株。
药圃占地不小，一多半都是一品灵药：聚气草、清血草、凝露花、岩须根等等。
少数几垄，是外门丹师才能动用的二品灵药。
这里灵气比剑冢峰浓郁数倍，终日被药香笼罩，对修炼大有裨益。
同在一起干活的，还有三四名杂役，都是资质平庸、无缘正式修行的凡人，年纪或大或小，个个沉默寡言。
卢逆天依旧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手脚勤快，做事稳妥，浇水均匀，除草干净，翻土深浅合适，采摘药材时轻拿轻放，连老周管事路过，都难得点一下头。
别人偷懒歇脚时，他在辨认药材；别人闲聊发呆时，他在默记《初阶丹术》。
别人太阳一落就回房休息，他依旧留在药圃，将当日修剪下来的药枝、残叶、败花，一一收拢收好。
这些在旁人眼中毫无用处的废料，正是他炼丹的宝贝。
可即便如此，依旧远远不够。
药圃规矩森严，药材统一登记入库，完整植株一根都不能少，他能拿到的，只有废弃边角料。
靠着这些东西，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炼出一两枚下品聚气丹，修为提升依旧慢如龟爬。
他现在是炼气二层，距离三层看似一步之遥，对废灵根而言，却依旧是天堑。
黄水费已经炼气五层中期，林清清更是半步踏入炼气六层，两人在外门风头正劲。
偶尔路过药圃，看到卢逆天弯着腰打理草药，眼神里的轻蔑与嘲讽，毫不掩饰。
这一日，他们两个又来刷存在感。
“看，那不是我们的‘一品炼丹师’吗？怎么还在拔草？”
“哈哈哈，废灵根就是废灵根，就算碰了药材，也依旧是杂役的命。”
林清清更是连停都不停，淡淡一句：“别耽误时间，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掉身价。”
两人扬长而去。
卢逆天头也不抬，指尖稳稳捏住一株杂草，轻轻拔出。
怒火、恨意、不甘，全都被他压在心底。
他很清楚，没有灵石，没有足够灵药，没有稳定丹炉，一切都是空谈。
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提升修为，只有一条路，去外门市集，打工赚灵石。
天剑宗外门山下，有一处外门市集，由宗门庇护，凡修士、杂役、散修、凡人商贾都可进出。
里面丹药、法器、草药、符箓、灵石应有尽有，就是比较低级。
这也成为让无数杂活、苦力、短工，给底层修士一口饭吃。
一枚下品灵石，便足够他买下一小包完整的聚气草，抵得上药圃十天废料。
只要有灵石，他就能买药材、买丹炉、买引火石，炼丹速度至少快上数倍，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入夜，药圃活计结束。
卢逆天将收好的药渣藏好，趁着夜色，悄悄下山，直奔外门市集。
刚一踏入市集，喧嚣扑面而来。
人来人往，灵气混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不绝于耳。
两旁摊位林立，灯火通明，丹药、草药、法器、符箓、妖兽材料……琳琅满目。
有人随手抛出几枚下品灵石，如同扔石子一般。
卢逆天看得心平如水，眼中却多了几分坚定。
他一路走到市集最边缘的苦力聚集地。
这里全是底层杂役、散修、凡人，等着被人临时雇走：搬货、推车、挑担、跑腿、看守摊位、清理丹房废料、搬运矿石……
活最苦，最累，最脏，报酬也最低。
可对现在的卢逆天而言，却是唯一能走的路。
“搬货的有没有？来两个，一趟两文灵币！”
“挑矿石，力气大的来，一趟半块下品灵石！”
“谁去后山灵田翻土，一天一块下品灵石！”
吆喝声此起彼伏。
灵币是宗门内部小钱，一百文灵币，才抵一枚下品灵石。
卢逆天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一个药材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中年散修，专卖一品、二品草药，摊子旁堆着十几麻袋干货，正愁没人搬运。
“前辈，晚辈可以搬货、整理药材、晾晒、分拣。”
卢逆天躬身，态度恭敬，“只要管一顿饭，再加一枚下品灵石，干到深夜。”
中年摊主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身形虽瘦，却眼神沉稳，不像偷懒耍滑之辈，点了点头。
“行，看你勤快，就你了。好好干，少不了你的。”
“谢前辈。”
卢逆天立刻动手。
扛麻袋、搬货箱、分类草药、清理摊位、将潮湿药材搬到一旁晾晒、把干枯枝叶挑拣出来……
他力气不算大，却胜在能忍、能扛、不抱怨、不偷懒。
一袋草药几十斤，扛一趟浑身是汗，肩膀很快红肿发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搬第二趟、第三趟。
旁人歇口气，喝口水，他却一刻不停，将摊位收拾得整整齐齐，药材分类一目了然，比摊主自己弄得还要清楚。
中年摊主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深夜，市集渐渐冷清。
卢逆天将所有活计干完，瘫坐在一旁，大口喘气，浑身汗水浸透，肩膀火辣辣疼，双手磨出好几个水泡。
中年摊主扔过来一枚黯淡无光的下品灵石，又递来两块粗粮饼：“不错，小伙子够勤快。这是你的报酬。”
“多谢前辈。”
卢逆天双手接过，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他来到天剑宗后，第一枚真正属于自己的灵石。
他小心翼翼将灵石收好，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有了这一枚灵石，他就能买一小包完整聚气草，炼出两三枚聚气丹，修为便能再进一步。
从这日起，卢逆天便多了一个身份——
外门市集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