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药圃活计一结束，他便直奔市集，什么活苦、什么活累、什么活报酬稳，他就干什么。
帮药摊搬货、分拣草药帮丹房清理废弃药渣、清洗丹炉。
帮器房搬运矿石、拉风箱帮灵田挑水、翻土、施肥，帮商铺看守摊位、打扫卫生。
一趟半块灵石，一天一块灵石，运气好遇到大方主顾，一天能赚到两块下品灵石。
他从不乱花一文钱。
饭，只吃最便宜的粗粮饼，水。只喝山涧泉水。衣，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
所有赚到的灵石，一枚不剩，全部用来买最基础、最便宜、最适合炼丹的一品灵药。
聚气草、清血草、凝露花、岩须根……
买回去后，他便躲在药圃角落一处废弃柴房里，用偷偷买来的劣质陶土丹炉，连夜炼丹。
没有上好火种，就用灵石碎末引火。没有精准控火手法，就用五行灵气一点点磨。
药材不够，就精打细算，一草当两草用。
依旧是次次失败，炸炉、烧焦、药液溃散……
可他有了稳定药材来源，失败一次，再来一次，速度比在剑冢峰快了十倍不止。
白天打工，下午药圃，深夜炼丹，凌晨修炼。
卢逆天把自己当成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连轴转。
累到极致时，站着都能睡着。灵气耗尽时，头晕目眩，双腿发软，肩膀、手掌、脚底，全是伤痕、水泡、老茧。
可他从未停过。
每当坚持不住，他便握紧怀中那几枚温热的灵石，看着炉中跳动的火苗，在心底对自己说：
“黄水费在炼气五层，林清清在炼气六层，柳梦瑶早已炼气九层巅峰，而我，只是炼气二层。我不拼，谁也救不了我。”
这日傍晚，卢逆天刚在市集帮一位丹师清洗完十几个丹炉，赚到一枚半下品灵石，正准备买草药离开，迎面却撞上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黄水费、林清清，带着两名跟班，意气风发地在市集闲逛。
黄水费腰间挂着一个崭新的储物袋，林清清手中拿着一朵刚买的二阶灵花，两人显然是来挥霍享受。
一抬头，看到浑身汗水、衣衫脏乱、双手沾满药渣的卢逆天，四人同时一怔。
随即，哄堂大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药圃的‘大丹师’卢逆天吗？怎么在这里洗丹炉？”
“哈哈哈，一品炼丹师，沦落到做苦力赚灵石，真是天大的笑话！”
黄水费双手抱胸，满脸戏谑与优越感：“卢逆天，你不是很能装吗？不是会炼丹吗？怎么混得这么惨？”
林清清皱着眉，后退一步，像是怕被弄脏一般，眼神冷漠又鄙夷。
“真是自甘下贱。堂堂‘炼丹师’，不去潜心修行，反而在这里做苦力，丢的是我们落花城的脸。”
一名跟班嗤笑道：“我看他就是个废物，炼丹也是装样子，只能靠卖力气活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对着卢逆天指指点点，眼神怪异。
换做常人，早已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卢逆天却只是默默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将刚买的草药收好，垂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平静无波：
“让开了，诸位请过。”
不怒、不辩、不抬头、不解释。
沉默，就是他最硬的骨头。
黄水费本想看他暴怒、失态、难堪，结果对方这般淡然，反而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憋闷无比。
“哼，算你识相。”
黄水费冷哼一声，带着林清清等人，趾高气扬地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卢逆天身形一晃，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缓缓抬头，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卖苦力又如何？
脏又如何？
累又如何？
被人嘲笑又如何？
我靠自己双手赚灵石，凭自己本事炼丹，靠自己意志修行。
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卑躬屈膝求人。
比起那些靠着出身、天赋、家世，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他人的人，他心中无愧。
“今日你们笑我卑贱。来日，我必让你们，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卢逆天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向回山的小路。
月光洒在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到药圃柴房，已是深夜。
卢逆天点燃炭火，架起丹炉，将今日用血汗换来的灵药清洗、研磨。
炼气二层的微薄灵气缓缓运转，五行均衡之力，稳稳控住火势。
文火、武火、提纯、凝液、合丹。
柴房内，药香渐浓。
这一次，没有炸炉，没有烧焦。
半个时辰后，炉盖掀开，三枚圆润光洁的淡青色聚气丹，静静躺在炉底。
比之前更强、更纯、更稳定。
卢逆天拿起一枚，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和药力瞬间扩散四肢百骸，化作丝丝灵气，汇入丹田。
丹田微微一震。
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再次松动。
距离炼气三层，越来越近。
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全身心投入修炼。
柴房狭小、阴暗、简陋。
可在这方寸之间，却藏着一颗不甘平凡、誓要顶天的心。
没有奇遇，没有靠山，没有逆天资质。
只有一身苦力换来的灵石，一堆平凡无奇的草药，一部最粗浅的引气诀，一双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以及，永不放弃的执念。
卢逆天紧闭双眼，呼吸平稳。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次突破。等一个，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时刻。
外门的风，吹过药圃，吹过市集，吹过无数修士的骄傲与轻蔑。
却吹不散，少年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