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逆天转身走出云渺峰主殿,心境沉如寒石。
无妄责罚,无端刁难,一句轻飘飘的命令,便要他去清理妖兽栏污秽。
“师弟!”
一道急促身影从山道狂奔而来,苏婉气喘吁吁拽住他衣袖,眼眶红得发烫,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全听说了!柳师姐凭什么罚你去清妖兽粪?那是杂役都嫌脏的活计,分明是故意折辱你!我现在就回主殿找她对质,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她说着便要挣开他的手往回冲,指尖都在发抖。
卢逆天伸手按住她的肩,力道轻却不容挣脱:“师姐,不必去。”
“可这是屈辱啊!你是内门风头正劲的弟子,怎能做这种粗鄙活计?”苏婉急得泪珠子砸在衣襟上,“都怪我,若不是那日我与你同行被柳师姐看见,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再提。”卢逆天语气平淡,眸底无半分波澜,“柳梦瑶怒意已起,此刻求情,不过是火上浇油,无用。”
“可你……”
“我去便是,你安心回峰修炼,别卷入此事。”卢逆天抽回手,转身便往山下走,背影孤直却无半分颓态。
苏婉立在原地,咬着唇望着他远去,泪水模糊了视线,终是一步三回头地挪步离开。
行至半山腰,两名内门弟子迎面走来,瞥见卢逆天的去向,对视一眼后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卢逆天吗?往妖兽栏走,难不成真要去做杂役活?”
“柳师姐也太狠了,他前不久才炼气战筑基惊了内门,这处罚也太过分了。”
“嘘!小声点,柳师姐背后有宗主,咱们可不敢多嘴。”
卢逆天脚步未停,仿若未闻,径直走到妖兽栏外。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蝇虫绕着圈飞,遍地污秽连外门弟子都避之不及,看守的杂役管事见了他,惊得手里的扫帚都掉在地上。
“卢、卢师兄?您怎么来这犄角旮旯了?”管事连忙躬身,腰弯得极低。
“柳师姐吩咐,清理妖兽栏污秽,取担子、铁锹来。”卢逆天抬眼扫过满地狼藉,语气平淡无波。
管事心头骇然,不敢多问半句,手脚麻利地备好工具,试探着开口:“卢师兄,要不……我帮您搭把手?这活又脏又累,您哪能做这个。”
“不必,我自己来。”卢逆天接过铁锹,弯腰铲起第一锹污秽,白衣瞬间沾了尘污与异味,可他脊背依旧笔直如枪,动作沉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往来路过的弟子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在铲粪啊!太屈才了,天赋再好,被这么针对也难出头啊。”
“换做旁人早闹起来了,他倒好,一声不吭的。”
“怕是敢怒不敢言吧,柳师姐势大,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弟子,能怎么办?”
旁人的嘲讽、同情、惋惜,卢逆天眼观鼻鼻观心,一概不闻。每一次挥锹、挑担,他都暗中运转磐石诀,全身筋骨肌肉发力,极致的负重化作最扎实的肉身打磨,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炼气九层的根基被一点点夯实,愈发圆润通透。
挑至第三担时,方才议论的两名弟子又折返回来,其中一人抱臂嗤笑:“哟,昔日的内门新星,如今成了挑粪杂役,卢师兄,这滋味不好受吧?”
另一人跟着附和:“早知道顺着柳师姐,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非要硬气,何苦呢。”
卢逆天放下担子,抬眸看向二人,眸底掠过一缕寒芒:“管好自己的路,旁人的事,轮不到你们置喙。”
“嘿,还敢硬气?”那弟子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下他的肩头,“罚都罚了,装什么清高,我看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做杂役了!”
话音刚落,卢逆天周身灵气微漾,炼气九层的威压骤然散开,那弟子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发白。
“再聒噪,休怪我不客气。”卢逆天语气冷冽,重新挑起担子,脚步稳如磐石,再未看二人一眼。
两名弟子又惊又怒,却碍于他的修为不敢上前,只能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离去。
烈日高悬,汗透衣衫,卢逆天将一担担污秽运往指定之地,从正午忙至夕阳西下,最后一担污秽落地时,他立于晚风之中,闭目调息。
体内灵力流转已然毫无滞涩,炼气九层根基坚不可摧,比往日强横数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委屈、无迷茫,只剩冰冷静寂的寒芒,指尖微微攥紧。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柳梦瑶。”
“你欠我的,不是解释,是代价。”
“待我筑基之日,必亲自登门,一一讨回。”
他转身欲回居所,暗处两道黑影悄然隐匿,其中一人低声传音:“大哥,这卢逆天倒是能忍,干活时还在偷偷修炼,根基比之前更扎实了。”
另一人声音阴狠:“忍?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白师兄吩咐了,他敢惹柳师姐,他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后白师兄肯定找机会在弄死他,”
黑影消散,晚风依旧,卢逆天望着云渺峰的方向,眸底寒芒更盛——他知道,这场无妄的折辱,从不是结束,更深的算计,已然在暗处张开了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