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闯不行，死守也不行。
进，死。
退，死。
等，还是死。
看似已经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苏婉看着卢逆天闭目沉思、一言不发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警惕地留意着洞外的动静，同时默默运转功法，快速恢复着自身消耗的灵气。
她知道，现在越是危急，越不能慌乱。
慌乱，只会加速死亡。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以及石壁外隐隐传来的、如同鬼魅呜咽的风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卢逆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越发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硬闯，不行。”
“死守，不行。”
“我们想要安全离开落仙涧，只有一条路可走——不碰出口，不惊动守卫，从秦烈认为不可能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
苏婉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追问：“不碰出口？可落仙涧所有出入口都被封死了，除了出口，我们还能从哪里离开？难道……难道我们要飞出去？”
可话说完，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飞出去，更是天方夜谭。
落仙涧上空，黑雾弥漫，阴气浓郁，神识都难以伸展，一旦升空，立刻就会成为黑煞寨守卫的活靶子，秦烈等人只需要远程攻击，就能把他们打下来。
卢逆天看出了苏婉的顾虑，微微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不是从空中。”
“落仙涧地势险峻，沟壑纵横，涧心之下，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秦烈的注意力，只会放在九处出入口上，他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想要离开，只能从出入口走。”
“他封锁了所有明面上的出口，可他绝对想不到，落仙涧内，还有一条他没有封锁、也根本想不到去封锁的路。”
苏婉一愣，满脸疑惑：“什么路？”
卢逆天目光缓缓转向山洞深处，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而有力：
“落仙涧，之所以叫落仙涧，传说中，是因为上古时期，曾有仙人在此坠落，坠入涧底深渊，从此涧底之下，连通着一处隐秘的地下暗河，蜿蜒曲折，直通落仙涧外百里之外的乱葬岗一带。”
“地下暗河？”苏婉一惊，“小师弟，你怎么知道这个传说？这只是传说而已，万一不是真的，我们贸然深入涧底深渊，遇到强大的妖兽，或者坠入绝境，那岂不是……”
“传说未必是假。”卢逆天语气坚定，“我在宗门古籍之中，曾看到过关于落仙涧的零星记载。落仙涧涧底深渊，常年阴气翻滚，妖兽横行，黑煞寨弟子平日都不敢轻易深入，秦烈现在一心封锁出入口，更不会派人去涧底深渊搜查。”
“那条地下暗河，就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可是……”苏婉依旧担忧，“涧底深渊那么危险，我们现在这点状态，下去之后，遇到妖兽怎么办？而且暗河之中，说不定也有危险，我们连换气都做不到，怎么可能顺着暗河离开？”
“还有，你的七绝毒，在阴冷潮湿的地下暗河中，会不会毒性爆发得更快？”
一连串的问题，从苏婉口中说出。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这不是胆怯，而是冷静的分析。
卢逆天没有回避，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苏婉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危险。
涧底深渊，危机四伏，阴气比涧心还要浓郁数倍，常年盘踞着数头实力不弱的阴属性妖兽，最差的也是一阶巅峰，甚至有可能存在二层巅峰的妖兽头领。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遭遇，极为凶险。
地下暗河，水流湍急，阴暗潮湿，对他体内的七绝毒，确实极为不利，很有可能刺激毒性，加速蔓延。
而且，暗河之中，无法换气，无法使用灵气长时间支撑，一旦在里面迷失方向，或者遇到暗涌、漩涡、阻路礁石，后果不堪设想。
这条路，同样九死一生。
可是……
比起正面硬闯秦烈布下的天罗地网，比起在山洞内坐以待毙、等待毒发身亡。
这条路，虽然凶险，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秦烈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放着九处出入口不走，反而会去闯人人畏惧的涧底深渊，走那传说中的地下暗河。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小师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卢逆天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涧底深渊危险，地下暗河九死一生，我的毒性也可能会被刺激爆发。”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秦烈的封锁，只会越来越严密，他有黑煞寨上千人做后盾，有金丹大能做靠山，可以跟我们耗，耗一个月，耗两个月，耗到我们油尽灯枯。”
“我们耗不起。”
“墨叶芝已经到手，只要能离开落仙涧，我就有把握压制七绝毒，甚至彻底解毒。可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苏婉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青钢剑，心中纠结万分。
她不是怕死，而是怕连累卢逆天。
怕自己帮不上忙，反而拖了后腿。
怕自己选择错误，让两人一起葬身在这绝地之中。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要闯涧底深渊吗？”苏婉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作镇定，“我们现在连深渊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准备避水、照明、防毒的东西，就这样贸然下去，太冒险了。”
卢逆天微微点头，认可了苏婉的话：
“你说得对，不能贸然下去。”
“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利用这段时间，彻底稳住我的伤势，尽可能恢复灵气，压制七绝毒。其次，清点我们身上剩下的所有东西，看看有什么可以用来应对深渊、暗河的危险。”
“然后，我们再仔细商量，从哪一段进入涧底深渊最安全，遇到妖兽该如何应对，进入暗河之后，该如何辨别方向……”
“每一步，都要计划周全，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苏婉看着卢逆天冷静而沉稳的眼神，心中的慌乱与不安，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我听你的，小师弟。”
“我们一起想对策，一起计划，一定能安全离开落仙涧。”
卢逆天看向苏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中多了一丝暖意。
绝境之中，有这样一位小师姐不离不弃，始终信任，也是一种支撑。
他抬手，将怀中的墨叶芝轻轻取出。
漆黑如墨的叶片，在昏暗的山洞内，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阴寒灵光，叶片纹路清晰，药力浑厚，不愧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
看着这株墨叶芝，卢逆天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废灵根二十年，受尽白眼与嘲讽，逆天改命之路，本就布满荆棘与绝境。
这一次落仙涧死局，不过是他逆天路上的一道坎。
跨过去，海阔天空。
跨不过去，埋骨于此。
但他卢逆天，绝不会埋骨在这里。
墨叶芝已到手，筑基之路已开一角。
他必须活着离开。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位信任他的小师姐。
山洞内，两人不再多言。
卢逆天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全力运转《五灵转息法》，引导体内残存的丹药药力，进一步稳固伤势，压制七绝毒，尽可能恢复灵气。
苏婉则守在洞口一侧，一边警惕着洞外的动静，一边默默清点着两人身上剩下的所有物品：灵石、丹药、符纸、阵旗、草药、干粮、清水……
一样一样，仔细记在心中。
昏暗的山洞内，一坐一守，一调息一清点。
气氛安静而凝重。
外面，落仙涧早已被黑煞寨彻底封死，天罗地网层层布下，秦烈如同最凶狠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里面，绝境之中的两人，正在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仔细谋划，冷静商议。
涧外是死局封锁，涧内是绝境求生。
一张无形的生死棋局，早已悄然落子。
而卢逆天与苏婉，还在山洞之中，一点点推敲着每一步细节，讨论着那唯一一条通往生路的、九死一生的计划。
他们很清楚。
这一步，一旦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