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逆天见势，不敢有半分迟疑，脚下《踏影步》微错，身形横挡在洞中央，双手快速结印，土行灵气凝作厚重石盾挡在身前，同时沉喝：“柳梦瑶，住手！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石盾刚成，柳梦瑶的水箭便已激射而出，数道寒芒狠狠撞在石盾上，发出滋滋的脆响，石盾表面瞬间布满裂纹，却终究堪堪拦下这一击。
卢逆天借势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喉间因灵气震荡泛起一丝腥甜，却强忍着未曾溢出，他知道此刻唯有说清实情，才能让柳梦瑶压下杀念，否则今日两人必拼个你死我活，枉费了昨夜的机缘，也负了断情崖底的拼死相护。
柳梦瑶见一击未中，眼中杀意更甚，抬手便要催动更强术法，周身水灵灵气翻涌，洞壁上的水珠都被引动，悬于半空化作利刃，却在卢逆天接下来的话语中，动作骤然顿住。
“你且想想，若非为解你体内焚心散之毒，我为何会如此？”
卢逆天的声音沉朗，带着一丝无奈，却字字清晰，敲在柳梦瑶心上，“断情崖底，你身中焚心散，被乔志平逼至绝境，若非我出手，你此刻早已被掳回魔道宗，沦为他的炉鼎，受尽折辱，何来今日的清醒？”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柳梦瑶脑海中。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昨夜的画面再次翻涌，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缠绵的片段，而是断情崖底的绝望——乔志平的贪婪嘴脸，三名金丹长老的戏谑目光，焚心散发作时的蚀骨燥热，还有卢逆天御剑而来的那道金光，他以筑基六层之身，硬撼三金丹一筑基的霸道身影，那拳头上的鲜血，那肩头的伤口，皆是为了护她。
洞内一时寂静，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柳梦瑶悬于半空的水刃微微晃动，灵气运转竟有了几分滞涩，眼中的杀意淡了些许，却依旧凝着寒霜，冷声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趁我药力发作，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她终究是天剑宗圣女，守了二十多个年的清誉毁于一旦，这份羞愤，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抹平。
卢逆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知晓她心中的委屈与不甘，轻叹一声，缓缓散去身前的石盾，周身五行灵气收敛，以示并无动手之意：
“焚心散何等霸道，你我皆知，此药并非普通压制便能化解，若不阴阳相济，不出半柱香，你便会经脉灼烧、灵根碎裂，最终爆体而亡。”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五行灵气，灵气中还夹杂着一缕清冽的水灵气息，
“昨夜我靠近你时，便已被药力波及，心中虽有躁动，却始终守着本心，只想为你压制药力。可药力蚀骨，你的灵气几近溃散，我那微薄的五行灵气，根本无法长久压制，若不出此下策，你今日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话句句属实，柳梦瑶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丹田中流转的灵气，不仅彻底化解了焚心散余毒，还比先前更为精纯。
从金丹境一层突破金丹境二层的修为扎实稳固，经脉中更是有五行灵气的余韵，滋养着她先前被药力灼烧的筋脉。
若非昨夜那番灵气相融，以焚心散的霸道，即便她是金丹修士，也绝无可能毫发无损，甚至还能突破境界。
“我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卢逆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坦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断情崖底出手，不过是偿还当年你随手救我之恩，护正道弟子不受魔道折辱，从未想过会有这般意外。”
柳梦瑶的几次出手相帮，救命之恩。这份恩情，他记了数年，也正是这份恩情，让他在看到她身陷绝境时，明知以卵击石，也依旧义无反顾地踏出了那一步。
“乔志平觊觎你许久，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将你掳走做炉鼎，我拼了半条命将你从断情崖救出，一路御剑飞遁数十里，寻得这处山洞暂避，只想护你周全，为你压制药力。”
卢逆天的声音渐渐低沉，“昨夜之事，实属无奈，若有半分其他办法，我绝不会行此下策，让你蒙羞。”
柳梦瑶静立在原地，素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周身的水刃渐渐消散，金丹威压也淡了几分。
她看着卢逆天肩头的结痂伤口，看着他掌心因激战留下的厚茧，看着他眼中的坦然与无奈，心中的羞愤如冰雪遇春，渐渐消融，却依旧梗着一股气，说不清是怨他，还是怨这身不由己的机缘。
她知道卢逆天说的皆是实情，断情崖底的拼死相护，山洞中的药力蚀骨，还有此刻体内精纯的灵气与突破的境界，都在印证着他的话。
若非他，她早已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可那番男女之实，终究是毁了她坚守多年的清誉，让她这位天剑宗圣女，陷入了这般难堪的境地。
卢逆天见她神色松动，知晓她已听进了实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依旧站在原地，未曾上前，只是沉声道：“此事虽有意外，却并非我的本意。”
他字字诚恳，坦然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纠葛，无论柳梦瑶最终如何抉择，他都认，只是不愿她因误会，错杀了真心护她之人。
洞内的灵光彻底散去，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映出柳梦瑶微红的眼眶，也映出卢逆天坦然的脸庞。
那份因药力而起的缠绵，因报恩而生的守护，终究化作了两人之间，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而昨夜的一切，虽有万般无奈，却终究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洞内的灵光尽数敛去，晨风吹过石缝，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吹散了僵持的戾气。
柳梦瑶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松开，凝聚的水灵灵气如潮水般退散，悬于半空的水刃化作细碎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她垂眸望着地面的碎石与干枝，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羞赧、愤怒、委屈。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尽数交织在一起，却在卢逆天字字诚恳的辩解中，渐渐沉淀为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