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再次提出了异议：“小天，你这个咱也不能认可。
要是下级的国功分局官员和地方乡绅同流合污，卡住立功者的材料不通过怎么办？
难道这种情况你也不让他们越级申报吗？”
任小天连连摇头：“规矩不能破。”
朱元璋深深蹙眉：“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向着那帮贪官和庸官说话了？”
“我不是向着他们说话，而是因为这才符合制度运行的规矩。
要是口子被打破，以后再想重设规矩就难了。”
说到这里任小天换了口气：“况且我说不能越级申报，没说不能越级举报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任小天耸耸肩：“就是字面意思呗。”
眼瞅朱元璋越来越糊涂，任小天干脆说道：“叔，我从头跟您捋一下这个逻辑吧。
您看，如果县级国功分局办事公正的话，是不是申报者就不用越级举报了？”
朱元璋轻哼道：“这是当然。”
“可要是立功者越级申报，县级国功分局就失去了核查权，就会让地方势力更容易造假。
这个道理您能理解吗？”
朱元璋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任小天说的那样，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国功院或者省级的国功分局下来核查，对当地情况的了解肯定没有当地的国功分局了解的更多，更详细。
也就意味着地方势力把事情做的圆满一些，那还真有糊弄过去的可能。
“再者所有越级申报被允许，那所有人都会越级，长此以往县级国功分局形同虚设。
县级国功分局形同虚设，那地方势力就可以在县级层面截留功绩，上下串通。
这么一来，国功体系就会自下而上崩塌。”
朱元璋思考了一阵后摆摆手：“你小子别拿这话来搪塞咱，咱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咱说的明明是县级国功分局跟地方势力勾结，隐瞒真实立功者情况不报，弄虚作假！”
任小天轻笑道：“您老别急，我刚不是说了吗？
虽然不能越级申报，但是可以越级举报啊。
如果县级国功分局真的是和地方势力勾结，那申报者可以实名或者匿名向省级国功分局直接举报。
届时核查员去到下面核实情况。
如果真的属实，那县级国功分局相关官员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且申报者授田加倍。
如果不属实，那再追究申报者责任也不迟。”
朱元璋摇头：“还不行，如果连省级的国功分局都和下面勾结了呢？”
“那申报者可以直接向朝廷国功院举报。
一经查实，省级国功分局官员降三级叙用，县级国功分局官员斩立决，立功者授田加倍。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县级国功分局存在的必要性，又能防止他们和地方势力勾结欺上瞒下。
如果越级申报是饶过制度的话，那越级举报就是维护制度。”
听到这里朱元璋才点了点头：“若是如此的话，倒还算有理。”
见朱元璋没有了异议，任小天继续说道：“制度锁的最后一条就是国功院的特殊性。
也正是因为国功院的特殊性，所以这个部门必须由皇帝亲自垂直管理，不受三省六部以及内阁的约束。”
这一点皇帝们都能理解。
要是三省六部和内阁都能插手国功院，那国功院就会变成这些人的后花园。
“各级国功分局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受地方官府的管辖，属于独立的存在。
国功院和国功分局的官员由朝廷直接任命，三年一轮换，且一律不得在原籍任职。”
这个道理也很简单，三年一轮换的话国功分局的人还来不及和地方势力勾结。
不在原籍任职这个更常见，为的就是防止人情往来引起公权私用或者偏袒亲人的现象发生。
李世民颇为认同的说道：“理应如此。”
“第三把锁就是利益锁，其实这些我也在之前两把锁中提到过，现在再细化一下。
所谓的利益锁就是完善举报规则，不管是邻里之间举报还是举报国功分局。
只有做到让举报者“有利可图”，才能让举报机制畅通的运转起来。
第一条凡举报核实者，赏银五十两，授田十亩。
五十两银子可是道光时期百姓种地十年的收入。
这玩意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激发举报者的积极性。
第二条就是对举报者的信息进行隐私匿名保护，防止报复行为的发生。
这一条想必诸位都能理解，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第三，就是诬告者反坐其罪。
毕竟要是诬告没有成本的话，那人人都去诬告了。
最后导致国功院的相关官员疲于奔命。
诬告他人冒功者，自己削功夺田，无田者则罚银五十两，无银者流放三千里。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反坐必须由国功院查实后实施，绝不能由被举报者亲自报复。”
这一点深得秦始皇心，谁让他是一个最讲究法度的皇帝呢。
要是诬告没有成本，那朝廷的公信力何在？法条何在？
“第四就是地方官连坐制度。
一县凡出现三起以上冒功者，县令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一省凡出现十起以上冒功者，布政使连降三级调用，且五年内不得晋升。”
赵祯疑惑道：“先生不是说国功院单独垂直管理吗？为何还要牵连到地方官？”
“你没听明白，国功院的垂直管理，管的是核查权、审判权、执法权。
功绩从何而来？第一手信息由谁掌握？还不是地方官吗？
如果里长和县令串通，说这块地就是地主开垦的，万一这次核查员就被蒙骗过去了呢？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长此以往地方官吃到甜头之后就会让这种现象蔚然成风。
又或者是地方官或许没有参与其中，但只是惧怕当地豪强势力不敢插手。
虽然他可能看起来无责，但实际上却对国功体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你要知道国功院可以垂直，但信息不能垂直。
国功体系的运转也离不开地方官。
之所以设立地方官连坐制度，就是为了让他们不敢伸手、不敢包庇、不敢沉默。”
朱元璋啐了一口：“咱看小天你还是太仁慈。
为何要发生三起案子再削职为民？咱看发生一起就是地方官不作为，就该砍了他们的脑袋！”
任小天无奈的摇摇头：“叔，要按您这么说，那谁还敢在您手底下干地方官啊？
有些时候不是县令不想管或者不敢管，实则是他本人也不知情。
三次是给他们设立的一个警戒线。
一次能说的过去，两次也能说的过去，三次就真说不过去了吧？
要是这个县令糊涂到能发生三次而不自知，那说明他也的确没能力担任这个职位了。
布政使十次就更好理解了，毕竟他们手下可管着不知道多少个县呢。”
朱标笑道：“是这个道理。”
任小天正色道：“最后一把锁则是暴力锁，是从冒功者那里进行限制。
第一条，就是关于冒功者的处罚力度。
冒领五等功，罚银五十两，削除授田。
冒领三四等功，罚银二百两，削除授田。
冒领二等功，罚银千两，削除授田且需判五年监禁。
冒领一等功，不论满汉，不论职位高低，一律判处斩立决，抄没家产，家眷流放。”
乾隆倒吸一口凉气：“嘶，这未免也太狠了些吧？”
尤其是冒领一等功的处罚，都快能赶上造反了。
任小天微微摇头：不狠不行，国功体系可是日后重要的行政制度之一，绝对不能被任何人践踏。
管你是王亲贵族还是一等高官，只要践踏就等着被抄家砍头吧。
以这些人的眼界肯定是看不上那些小功的，要冒领也得是冒领一等功。
一等功那得是什么概念？起码也得是开采一座矿山才能立下。
要是在这种事上造假，损害的可是实打实的朝廷利益。
如果这再不处罚的重一些，那国功体系干脆取消算了。
雍正倒是颇为赞同的说道：“朕倒是觉得小天说的没错，乱世需用重典。
虽然道光时期并非乱世，但也是乱世的伊始。
再不用重典整治一下的话，大清将危矣。”
任小天继续说道：“第二条就是串通者与冒功者同罪连坐。”
串通的人罪过不比冒功者小，连坐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是为了从根源上杜绝发生他们沆瀣一气，上行下效的扰乱国功体系运转的事情。
“小天，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可多尔衮真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么？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实行，遇到的阻力可是铺天盖地啊。”
刘邦难得认真的说了一句，随后还看向了多尔衮。
多尔衮似乎对刘邦的质疑很不满，重重的哼了一声。
任小天笑道：“我倒是觉得以多尔衮的性格和手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者有他手下的正白旗精锐，也完全有这个能力能压的住场子。
虽然我一贯不赞成以暴力手段应对一切，但该使用暴力的时候就得使用。”
多铎握了握拳头：“谁若是敢不服，本王让他知道知道本王的厉害！”
他和王兄打下来的天下，可由不得那些人来肆意破坏。
谁敢这么做，就等着被他清算吧。
多尔衮本人则是坚定说道：“若是本王连这个都做不好，也枉做大清的皇帝。”
“我看好你，努力吧摄政王。
有了这四把锁的加持，不难保障国功体系的良好运转。
这样一来不仅能大大解决流民的问题，还能让你这个新皇帝收获一批好名声呢。”
让任小天这么一说，多尔衮还真有些心驰神往了。
随即任小天正色道：“国功体系说完了，下面我再补充几件事。
关于满汉矛盾的问题，我觉得你可以效法北魏孝文帝拓跋宏。
比如说用说汉话、写汉字，改汉姓等手段主动汉化，鼓励满汉通婚，取消满汉不平等的待遇。
这么一来用不了几十年就能彻底模糊满汉之间的界限，也更有利于你的统治。”
改汉姓？
多尔衮有些犹豫了。
爱新觉罗这个姓可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要是改成汉姓，死后会不会被老祖宗骂死？
任小天劝道：“你何必那么多的顾虑，反正你也打算消除满汉矛盾了。
与其强迫别人改变，倒不如从自己身上先改变。
而且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那么满人在清亡之后已经都改姓了。
反正都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倒不如你这个老祖宗先做呢。”
多尔衮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啊？！”
任小天耸耸肩：“这事有什么难理解的吗？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改姓。
就像当年刘宋武帝刘裕屠杀司马氏族人，司马氏族人改姓一样，都是同样的道理。”
多尔衮面色极其复杂。
如果后人真的被以性命所逼改姓，那他倒是也能理解。
但是现在就让他改汉姓，他还真接受不了。
良久之后他说道：“此事容本王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