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吃也没喝的，王家人把该带上的带上，互相搀扶着离开了空荡荡的村子。
他们一路往南，直接进入村旁的大山。
他们想象的是，山中可能会有野果野菜，再不济还能打到猎物，这样也能度过饥荒年。
但每日里的疼痛让他们生不如死，也拖延了前进的速度。
他们刚上到山顶，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惊恐的一幕。
原本熟悉的家园，狼烟四起，冲天的火光照亮整个天空。
“我的老天爷呀，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就死在下面了。”
王家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别歇了！快跑！我们快跑进深山，不然那些人发现我们，会杀了我们的。”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王家人扶着树干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突然，一个身影脚下一滑，整个人飞快地往下滚落。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王四墩看到自己的大儿子滚下山，慌忙往下跑。
让王家人始料未及，可看着家中的老小，王大栓头也不回地往前行。
“快跑。”
“大哥，救救他们。他们都是你们的亲人。”王四嫂拦住众人的去路，跪下拼命磕头。
“老四家的，不是大哥不通人情，而是事态紧急。我把这老小送上山，再回来救他们。”
“好，谢谢大哥。”现在别无他法，王四嫂只能搂着其他几个孩子拼命往山上跑。
王四墩的速度极快，等滚下山，只看到儿子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望着尸体，不敢放声大哭，一把甩到背上，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
山距离村子还挺远，那边狼烟四起，根本就无人注意这边的情况。
等他爬上山顶，一头栽在地上，人事不醒。
王四嫂看着儿子的样子，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倒在地。
王家人心中埋怨，但没人开口，把三人都抬回了临时找到的山洞中。
王四墩的其他孩子看到这一幕，扑到他们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就在这时，每个人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哭什么哭？”王大栓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眼中的狠戾吓得几个孩子当即就住了声。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里也挺安全？”
几个孩子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以后谁再发出声音，那就滚出王家。”
“是。”众人齐齐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王四墩在这吵闹中清醒过来，看着儿子的样子，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他身上。
“大哥，我去把孩子埋了。”
说着，不等他回答，伸手拍醒自己的妻子，二人一起拖着儿子往外走。
王大栓叹了一口气，又咽下了想呵斥的话。
王家人在山上躲避，小心翼翼地外出采摘食物。
张家村此时一片大乱。
“走快些！村长说了，谁拖累谁就留下。”
张家人半夜就起来烙饼、装食物，带上所有的家当，准备逃荒。
井里已无水，仓里没粮。
在村长的召集下，他们不得不往别处逃荒。
此时的许曼琪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她不想走，在张家虽然被苛待，但好歹有处落脚之地。
可逃荒呢？
她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特别是像自己这种妇人，如若生了孩子，被心思歹毒之辈遇到，又该如何？
她浑身打哆嗦，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自己是写书的，太清楚灾荒年是什么情景，才出生的婴儿会有何下场？
“娘，我们能否留下来？”
许曼琪看向张婆子，眼中也充满了惧意，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捂着肚子。
“贱人，不逃荒，我们留下等死？”
张婆子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既欢喜又怨恨。
逃荒路上，这就是一大拖累。
许曼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房子，“娘，留下吧，留下我才能安稳生下孩子。”
“呸！”张婆子恶狠狠地呸了一口，用力系上手边的包裹。
“村里只留下我们一户，你是想让我们都绝户吗？”
“大家一起上路，路上还能相互帮衬。”
张婆子不耐烦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能帮忙就滚一边去。”
“娘……”许曼琪不死心，又唤了一声，迎接她的是重重一巴掌。
“滚！老娘说的话你没听清？”
许曼琪捂着脸悄悄后退，不敢再多话。
“贱皮子。”
“你们都是死人啊？赶紧忙起来。”张婆子打完许曼琪，转头又朝着几个儿媳大吼。
“等村里人都走了，我看你们就等着被人杀了吧！”
其他几个儿媳脸色一变，手中的动作一刻不停。
但在心里不停咒骂张婆子和许曼琪，觉得她无事找事。
许曼琪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看了看，把能用的东西全部打包好。
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张满贵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个贱种怎么还不死？他要是死了，自己说不定就能解脱。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正在沉睡的张满贵突然惊醒。
看到她的肚子时，咧嘴一笑，当扫过她紧绷的脸庞时，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记住，这个孩子你要好好的生下来，不然老子就是死了也会缠着你。”
“张满贵，你这种人就是个拖累，即将要去逃荒，你要想让你的儿子生下来好好的，那你就去死。”
“你在诅咒我？”张满贵的脸色变得煞白无色，形同恶鬼。
“哼，盼着我死？”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双目盯得许曼琪浑身发毛。
“老子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不信，你死了，你的儿子才能更好的活在这世上，毕竟他需要娘不是？”
张满贵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最好在路上能护着我，不然我死了，我娘一定会把你勒死，与我陪葬。”
许曼琪的脸色一变，这件事张婆子一定做得出来。
看到她脸色大变，张满贵很满意，“也有可能会把你卖掉，换粮食养我的儿子。”
“再不济，到了夜晚，让你去伺候那些男人，换粮给我儿吃。”
许曼琪原本得意的神情，当即溃败。
“你……你们敢……”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如水，方才盛气凌人的架势，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整个人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后腰撞上桌沿才停下。
桌上的茶杯、茶壶被撞得叮当直响。
“你要死啊？那么大个人呢，不知道站稳，伤到我儿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你娘不会让我去伺候别的男人，对吗？”
看到她惧怕的神情，张满贵脸上得意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
“那你就好好伺候老子，把老子伺候舒坦了。只要我还在就能护住你。至于现在你把我弄死，那等待你的下场只有这个。”
许曼琪恨得咬牙切齿。
“你窝在屋里下鸡蛋呢？不知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