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救世之痕•龜仙人篇（五十七） 薪盡•傳火•吞天
“多謝……款待……”
龜仙人嘶啞的聲音在破碎的虛空中回蕩，帶著鮮血與瘋狂的笑意。他渾身上下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天藍色的練功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同樣布滿傷痕的精悍肌肉。他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那是一種仿佛將“歸淵行者”的深邃漆黑與“龜仙真身”的蒼青厚重完美融合後升華而成的、混沌色的、溫潤如玉的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圓滿”之感——仿佛他體內那兩大形態的力量，在經過“終湮”真身那一擊的淬煉後，終于開始真正地融合、真正地統一。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龜仙人。它那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無法掩飾的情緒——
震驚。
它無法理解。它那一擊，雖然不是全力出手，但也足以將任何規則境中階巔峰的存在徹底抹殺。可這只螻蟻，不僅活了下來，而且還——吞噬了它那一擊的力量？！
“你的‘道’……”終湮真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的意味，“……竟然能夠吞噬吾的‘終結’之力？”
龜仙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個沾滿鮮血的笑容。“怎麼？沒見過能消化你這種‘食物’的胃？”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活動著自己那幾乎散架的身體。每動一下，都會有骨頭發出“ 嚓 嚓”的脆響，伴隨著他齜牙咧嘴的抽氣聲。但，隨著他的活動，他體內那剛剛吞噬的“終結”之力，開始被他那“不息歸淵”道果瘋狂地消化、轉化，化為滋養他殘破身軀的養分。
他那幾乎干涸的力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他那布滿裂痕的道果，開始緩慢地愈合；他那虛弱到極點的氣息，開始穩步回升。
這就是“歸淵”之道的霸道之處——只要不能一擊將他徹底抹殺，他就會在戰斗中不斷吞噬對方的力量，越戰越強，越傷越勇！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仿佛“了然”的光芒。
“原來如此……”它低聲說道，“你的‘道’，是以‘吞噬’為根基，以‘轉化’為手段，以‘成長’為目的……難怪，你能夠吞噬吾之投影，能夠扛下吾這一擊……”
它頓了頓，那深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真正的、認真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吾，就不能再給你成長的機會了。”
話音未落，“終湮”真身的身形，猛地消失在原地！
龜仙人瞳孔一縮！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危機感從身後傳來！
“砰——！！！”
一只覆蓋著暗金色紋路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龜仙人的後背上！那恐怖的力量，直接將龜仙人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轟飛出去，撞碎了沿途無數層虛空，最後狠狠地嵌入了數萬丈外的一面由凝固的“空”形成的無形壁壘中！
“噗——！”龜仙人狂噴出一口鮮血，感覺自己的脊椎仿佛都被這一掌拍斷了！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原來位置的“終湮”真身，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快！
快到他完全無法捕捉！快到他的戰斗本能都來不及反應！這就是規則境高階中期的真正實力嗎？！
“還沒完。”
“終湮”真身平淡的聲音，在龜仙人耳邊響起。然後，它的身形再次消失！
龜仙人幾乎是本能地，將雙形態疊加的力量催發到極致，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混沌蒼青色的防御屏障！
“轟——！！！”
一只拳頭，狠狠地轟在了那防御屏障上！那屏障，在堅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後，就轟然破碎！然後，那只拳頭，余勢不減地，狠狠地轟在了龜仙人的交叉格擋的雙臂上！
“ 嚓——！！！”
龜仙人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手臂骨骼碎裂的聲音！他整個人再次被轟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無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雙臂，無力地垂下。他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他的氣息，再次跌落到谷底。
“終湮”真身靜靜地站在他剛才的位置，緩緩收回拳頭，那深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它平淡地問道，“若是如此，那這場戰斗，也該結束了。”
龜仙人低著頭，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仿佛已經徹底失去了戰斗力。
但，就在“終湮”真身準備再次出手的瞬間——
龜仙人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那無力垂下的雙臂，竟然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姿態，重新抬了起來！
“ 嚓…… 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他那碎裂的手臂骨骼，竟然在“不息歸淵”道果的運轉下，開始強行愈合！雖然愈合的速度很慢，雖然每一次愈合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但他確確實實在恢復！
“嘿嘿……”龜仙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個沾滿鮮血的、猙獰的笑容。“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剛剛吞噬的、來自“終湮”真身那一掌的力量，開始被他瘋狂地消化、轉化！他那幾乎干涸的力量，再次開始回升！他那破碎的骨骼，再次開始愈合！
“老子……可是龜仙人啊！”
“越是絕境……就越是要……笑著打下去！”
他怒吼著，雙腳猛地一蹬虛空，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終湮”真身主動沖了過去！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仿佛“意外”的光芒。它沒有想到，這只螻蟻在受了如此重的傷之後，竟然還有勇氣主動進攻！
但，它也僅僅只是“意外”了一瞬。下一刻，它再次抬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平淡無奇，卻蘊含著足以將規則境中階巔峰強者直接拍成齏粉的恐怖力量！
龜仙人看著那迎面拍來的一掌，眼中閃過一道瘋狂的光芒。他不閃不避，反而——同樣一掌，正面迎了上去！
他要硬踫硬！
“砰——！！！”
雙掌相交！恐怖的沖擊波，將周圍的虛空都震得寸寸碎裂！
龜仙人的手掌，在接觸的瞬間，就開始崩解、消融！鮮紅的血液，如同綻放的花朵般在空中飛濺！他的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計謀得逞的光芒！
因為，在雙掌相交的瞬間，他掌心那歸淵渦流，已經瘋狂地纏繞上了“終湮”真身的手掌，開始瘋狂地吞噬、撕扯著對方的力量！
“終湮”真身眉頭微微一皺。它感覺到，自己這一掌的力量，正在被這只螻蟻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偷走”！雖然被偷走的部分相對于它浩瀚的力量來說微不足道，但這種感覺，讓它很不舒服。
它冷哼一聲，手掌一震，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爆發，直接將龜仙人震飛出去！
龜仙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穩穩落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幾乎廢掉的右手，不僅沒有沮喪，反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又吞到了一點……”他低聲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雖然很少……但確實在進步……”
他抬起頭，看向“終湮”真身，眼中閃爍著一種獵人般的、審視獵物的光芒。
“你的力量……我記住了……”
“下一次……我會吞得更多……”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無法掩飾的——殺意。
它感覺到了。這只螻蟻，不是在說大話。他是真的有辦法，在戰斗中不斷吞噬它的力量，不斷成長，不斷變強！
如果任由他這樣成長下去，說不定，他真的有可能——威脅到自己！
“不能……再留手了……”
“終湮”真身低聲說道，然後，它緩緩地、舉起了雙手。
隨著它這個動作，整個“黑淵”都開始瘋狂地震顫起來！那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的“空”，如同沸騰了一般，開始瘋狂地向著它的雙手匯聚！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到極點的氣息，正在它的雙手之間凝聚！
龜仙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這一擊，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這一擊，是“終湮”真身真正認真起來、真正全力出手的標志！
他知道，這一擊，他絕對不能硬接！否則，就算他有“歸淵”之道護體，也會被徹底抹殺！
但，他也沒有退路！
因為，如果他退了，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他將再也沒有機會，觸摸到那條通往規則境高階的道路！
“那就……拼了！！！”
龜仙人怒吼著，將體內所有的力量——歸淵行者的吞噬之力、龜仙真身的承載之力、不息的再生之力、武道的戰斗本能、守護的執念、傳承的意志——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他的右拳之中！
他的右拳，開始綻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混沌蒼青色的、仿佛蘊含著“萬道之源”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到最後，甚至將“終湮”真身那匯聚“終結”之力的光芒，都隱隱壓制了下去！
“這一拳……”龜仙人低聲說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叫做——”
“歸淵•不息•龜仙•真武——四象歸一•破界！”
他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極致、最凝練的力量！
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的武道感悟，凝聚了他對“歸淵”與“龜仙”兩大形態的全部理解，凝聚了他對“不息”與“傳承”的堅定信念，凝聚了他對“守護”與“希望”的執著追求！
這一拳，是他此刻——最強的攻擊！
“轟隆——！！！”
混沌蒼青色的拳芒，與深灰色的“終結”洪流，在虛空中轟然踫撞！
那一刻，整個“黑淵”都仿佛失去了聲音。
只有那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瘋狂地交織、湮滅、爆炸！
龜仙人的拳芒，在“終結”洪流的沖擊下，開始寸寸崩解！他的手臂，開始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痕！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不退！
他的拳芒，在崩解的同時，其核心的歸淵渦流，正在瘋狂地吞噬、轉化著那“終結”洪流的力量！雖然轉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但——他確確實實在“吞”！
“還不夠……還不夠……”龜仙人心中瘋狂地吶喊著。“還需要……更多的力量……更深的領悟……”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體內那“歸淵行者”與“龜仙真身”的融合，在“終結”洪流的巨大壓力下，開始出現了一絲——質變的征兆！
那質變，並非來自于他的意志，而是來自于“道”本身——在承受著規則境高階中期力量的正面沖擊時，他的“歸淵”之道與“龜仙”之道，仿佛被這巨大的壓力“鍛造”成了一體！
“歸淵行者”的“吞噬”與“轉化”，“龜仙真身”的“承載”與“防御”——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終于開始真正地、徹底地融合！
龜仙人的眼中，閃過一道前所未有的、明亮到刺目的光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條路——一條通往規則境高階的路！
那條路，就在前方！只要他邁出那一步，他就能夠踏入那個困死了無數中階巔峰強者的境界！
他的心髒，開始瘋狂地跳動！他的血液，開始沸騰！他的靈魂，開始歡呼！
他想要——邁出那一步！
但，就在他即將邁出那一步的瞬間——
他硬生生地，剎住了車。
“不……還不是時候……”
他低聲喃喃道，眼中那熾烈的光芒，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現在突破……太浪費了……”
“這麼好的對手……這麼好的磨刀石……”
“如果現在突破了……那這場戰斗……就太快結束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尊正在全力凝聚“終結”洪流的“終湮”真身，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露出一個——極其危險的笑容。
“讓我……再享受一會兒吧……”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終湮”真身完全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竟然主動收斂了那正在融合的、即將突破的力量！甚至，他還主動將自己的氣息，壓制回了規則境中階巔峰的水平！
他就這樣，放棄了那個千載難逢的突破機會！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無法掩飾的——困惑。
“你……在做什麼？”它忍不住問道，“你明明……可以突破了……為什麼要壓制下來？！”
龜仙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個燦爛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因為……我還沒打夠啊。”
他緩緩活動著身體，那剛剛吞噬的“終結”洪流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地流轉、轉化，化為他繼續戰斗的養分。
“你這麼好的對手……如果就這麼突破了，那豈不是太浪費了？”
“讓我……再多陪你玩玩吧……”
他話音未落，身形猛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終湮”真身的身側，一拳，狠狠地轟向它的肋部！
“終湮”真身眉頭一皺，抬手格擋！
“砰——！！！”
拳掌相交！龜仙人再次被震飛出去，但這一次，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狼狽不堪！他在空中一個翻身，穩穩落地，然後——再次沖了上去！
“再來！”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點般的撞擊聲，在“黑淵”中不斷炸響！龜仙人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瘋狗，一次又一次地沖向“終湮”真身，一次又一次地被轟飛，然後又再一次爬起來，沖上去！
他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他的氣息，越來越虛弱！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因為，每一次踫撞，他都在“吞噬”對方的力量！每一次受傷，他都在“理解”對方的道則！每一次被轟飛，他都在“成長”！
他就像是一塊海綿，正在瘋狂地吸收著“終湮”真身的一切！
“終湮”真身的眉頭，越皺越緊。它感覺到，這只螻蟻，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成長著！每一次交手，他都會變得比上一次更強！每一次踫撞，他都會從自己這里“偷走”一部分力量！
如果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他真的會——成長到足以威脅自己的地步！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終湮”真身低聲說道，然後，它那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決絕的光芒。
它要——動用真正的底牌了！
隨著它這個決定，整個“黑淵”都開始瘋狂地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恐怖、都要浩瀚、都要令人絕望的氣息，從“終湮”真身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息，甚至讓正在沖鋒的龜仙人，都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龜仙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眼前的“終湮”真身，正在發生某種極其恐怖的變化！
那變化，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存在的升華！
它正在從“規則境高階中期”，向著某個更高的層次，邁進！
“臥槽……”龜仙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這家伙……還藏著這一手？！”
他的眼中，卻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烈的戰意！
“這才……有意思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個沾滿鮮血的、瘋狂到極點的笑容。
“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