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救世之痕•龜仙人篇（五十八） 薪盡•傳火•底蘊
整個“黑淵”都在哀鳴。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震顫，而是規則層面的、存在層面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被某種超越其承載極限的力量強行“撐開”的恐怖波動。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的“空”，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開始瘋狂地沸騰、蒸發、向著四面八方退散！
龜仙人硬生生剎住了沖鋒的腳步，雙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長長的混沌色痕跡。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尊正在發生恐怖變化的“終湮”真身，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覺到了。
眼前的“終湮”真身，其氣息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攀升。那氣息，不再是單純的“規則境高階中期”，而是開始向著某個更高的層次邁進——雖然還未真正突破，但那種“即將突破”的壓迫感，已經讓整個“黑淵”都開始不堪重負。
“嘖……”龜仙人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咂嘴聲。“這家伙……還真藏了不少好東西啊……”
他嘴上說得輕松，但心底卻絲毫不敢大意。他能夠感覺到，“終湮”真身此刻正在進行的，不是簡單的力量爆發，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極其深沉的“底蘊釋放”——就像是一座沉睡了億萬年的冰山，正在從海底緩緩升起，露出它那隱藏在水面下的、龐大到令人絕望的真容。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此刻已經開始泛起一絲淡淡的、暗金色的光芒。它那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類似于“鄭重”的表情。
“螻蟻……”它開口說道，聲音依然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你確實有些特異之處……能夠將吾逼迫到這一步，你已經足以自豪了。”
它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隨著它這個動作，它掌心那暗金色的紋路，開始以一種極其復雜的方式流轉、組合，仿佛在勾勒著某種極其古老的、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符文。
“但……也僅此而已了。”
“吾修行至今，已歷三千七百萬元會。其間吞噬的世界，不下十萬之數。積累的底蘊，又豈是你這等連高階都未踏入的螻蟻所能想象？”
隨著它的話語，它掌心的暗金符文，開始綻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蘊含著“萬物終結”之理的恐怖光芒！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世界的虛影——那些世界，有的繁華鼎盛，有的荒涼死寂，有的正處于文明巔峰，有的已經化為廢墟殘骸……但，無一例外，它們都在那暗金光芒的照耀下，開始崩塌、消亡、歸于虛無！
這些，都是被“終湮”真身吞噬的世界的殘影！是它億萬年積累的底蘊的冰山一角！
龜仙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能夠感覺到，那暗金符文中蘊含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當前能夠理解和應對的範疇！那是“終湮”真身億萬年積累的底蘊的具現，是它作為“終結”化身的根本所在！
“乖乖……”龜仙人低聲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驚嘆。“三千多萬元會……十萬多個世界……這家伙……還真是個老怪物啊……”
但，他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起一種更加熾烈的光芒！
因為，他看到了！
看到了“終湮”真身那浩瀚底蘊的同時，他也看到了——自己與它之間的差距！
那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但，也正是這種絕望的差距，讓他那“歸淵”之道的本質，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推演、解析！
“原來……高階的力量……是這樣的……”
“原來……底蘊的積累……是這樣的……”
“原來……‘終結’之道的本質……是這樣的……”
他低聲喃喃道，眼中那混沌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深邃！
他在“看”。
在看“終湮”真身那浩瀚底蘊的運轉方式，在看那暗金符文的構成原理，在看那“終結”之道的深層本質！
雖然，以他目前的境界，能夠“看到”的只是極其微小的一部分。但，就是這一部分，已經讓他對“高階”的理解，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仿佛“不悅”的光芒。
它注意到了。注意到了這只螻蟻，在面對它釋放底蘊時，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在——觀摩、學習、參悟！
這種態度，讓它感到了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不知死活。”
它冷哼一聲，掌心的暗金符文，猛地爆發出一道恐怖到極點的光芒！那光芒，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光束，朝著龜仙人，激射而來！
那光束所過之處，連“黑淵”本身那粘稠的“空”，都被直接“蒸發”、化為絕對的、連“虛無”都不存在的“無”！
這是“終湮”真身真正認真起來的一擊！是其億萬年底蘊的冰山一角！
龜仙人臉色驟變！他能夠感覺到，這一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如果他硬接，就算有“歸淵”之道護體，也絕對會在一瞬間被徹底抹殺！
但，他沒有退！
因為，他知道，如果退了，他就再也無法“看到”更多的東西了！
“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強吧！”
龜仙人怒吼著，將體內所有的力量——歸淵行者的吞噬之力、龜仙真身的承載之力、不息的再生之力、武道的戰斗本能、守護的執念、傳承的意志——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他的雙掌之中！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他不閃不避，雙掌齊出，朝著那道暗金色的光束，正面迎了上去！
他要——徒手接住這一擊！
“轟隆——！！！”
暗金色的光束，與龜仙人的雙掌，在虛空中轟然踫撞！
那一刻，龜仙人感覺自己的雙手仿佛被扔進了太陽的核心！那恐怖的溫度，那毀滅性的力量，那足以將一切存在都徹底終結的意志，如同海嘯般，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他的雙手，在接觸的瞬間，就開始崩解、消融！他的手臂，開始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痕！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不退！
他雙掌中心的歸淵渦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試圖吞噬、轉化那涌入他體內的恐怖力量！雖然，轉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但他確確實實在“吞”！
“還不夠……還不夠……”龜仙人心中瘋狂地吶喊著。“還要……更多……更多……”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身體，開始崩解。他的靈魂，開始被那“終結”之力侵蝕。
但，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道暗金色的符文——那是“終湮”真身底蘊的核心，是其“終結”之道的本質所在！
那符文，極其復雜，極其深奧，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無法完全理解。但，他記住了它的形狀，記住了它的韻律，記住了它運轉的方式！
這就夠了！
“噗——！”
龜仙人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那暗金色的光束轟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無數圈，最後狠狠地撞在了一面由凝固的“空”形成的無形壁壘上，將那壁壘都撞出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他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的光芒！
因為，他“記住”了！
記住了那道代表著“終湮”真身底蘊核心的暗金符文！
雖然，以他目前的境界，還無法完全理解那道符文。但，只要記住了，就有機會去參悟，去解析，去——超越！
“嘿嘿……”龜仙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個沾滿鮮血的、燦爛到極點的笑容。“多謝……款待……”
他艱難地抬起那只幾乎廢掉的右手，對著“終湮”真身，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你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震驚！
它無法理解！
這只螻蟻，硬接了它那一擊，竟然沒有死？！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還從中得到了什麼好處？！
“你……做了什麼？！”它忍不住問道，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的意味。
龜仙人咧嘴一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艱難地，從破碎的虛空中爬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雙腿在打顫，他的嘴角在不斷溢出鮮血。但他依然站起來了，挺直了腰桿，抬起了頭顱，直視著“終湮”真身。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終湮”真身更加震驚的動作——
他閉上了眼楮。
他竟然在戰斗中，閉上了眼楮！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仿佛“被輕視”的不悅光芒。它冷哼一聲，再次抬手，一道暗金色的光束，朝著閉著眼楮的龜仙人激射而去！
但，就在那光束即將擊中龜仙人的瞬間——
龜仙人，動了。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身。
那動作，極其輕微，極其自然，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時，隨意地避開了一顆擋路的小石子。
但，就是這極其輕微的一側身，那道足以將規則境中階巔峰強者徹底抹殺的暗金色光束，竟然——擦著他的身體邊緣，射入了遠處的虛空中！
“什麼？！”
“終湮”真身第一次，發出了帶著明顯震驚的聲音！
它無法相信！這只螻蟻，閉著眼楮，竟然躲開了它的攻擊？！
而且，那躲閃的方式，極其詭異——不是靠速度，不是靠預判，而是仿佛……看穿了它攻擊的軌跡一般！
龜仙人緩緩睜開眼楮。
他的眼中，那混沌色的光芒，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內斂。仿佛，剛才那閉眼的瞬間，他“看到”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明悟。“你的攻擊……雖然威力恐怖……但，它的軌跡……是有規律的……”
他抬起頭，看向“終湮”真身，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露出一個——極其危險的笑容。
“因為……你的‘道’……太‘純粹’了……”
“純粹的‘終結’……純粹的‘毀滅’……純粹的‘歸寂’……”
“這種純粹……讓你的攻擊……變得極其高效……但也變得……極其……‘單一’……”
“只要……看穿了你的‘道’的運轉規律……你的攻擊……就不再是無法躲避的了……”
“終湮”真身那深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驚駭！
它無法相信！這只螻蟻，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看穿了它攻擊的規律？！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它億萬年積累的底蘊，是它“終結”之道的核心！怎麼可能會被一只連高階都未踏入的螻蟻看穿？！
“不……不可能……”它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動搖。“你一定……只是運氣好……”
它再次抬手，這一次，三道暗金色的光束，同時朝著龜仙人激射而來！它們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封死了龜仙人所有的閃避空間！
龜仙人看著那三道封死他所有退路的光束，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他沒有閃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後，輕輕地點在了其中一道光束的側面。
那動作，極其輕柔，極其精準，就像是在用指尖，輕輕撥動一根琴弦。
但，就是這極其輕柔的一點——
那道被他點中的光束，竟然偏離了原來的軌跡，撞上了旁邊那道光束！
“轟——！！！”
兩道光束踫撞，爆發出恐怖的爆炸！而第三道光束，則在爆炸的沖擊波中，被震得偏離了方向，擦著龜仙人的身體邊緣射過！
龜仙人，毫發無傷！
“終湮”真身那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清晰的、無法掩飾的——失態！
“這……這怎麼可能？！”它失聲道，“你……你怎麼可能……用一根手指……就撥開吾的攻擊？！”
龜仙人收回手指，輕輕吹了吹指尖那不存在的灰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因為……我已經‘看’懂了。”
“你的攻擊……雖然威力恐怖……但，它的本質……依然是‘力’的運用……”
“只要是‘力’……就有其運轉的規律……有其發力的節點……有其最脆弱的平衡點……”
“只要……找到了那個平衡點……用最小的力量……就能夠……撬動最大的力量……”
他頓了頓，眼中那混沌色的光芒，變得更加深邃。
“這就是……我剛剛‘看到’的東西……”
“這就是……你那億萬年底蘊……在我眼中的……‘破綻’……”
“終湮”真身沉默了。
它那深灰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龜仙人。它的面容，陰晴不定。它的氣息，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
它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威脅。
一種來自這只連高階都未踏入的螻蟻的、真切的威脅！
良久，它開口了。
“你……確實……讓吾感到驚訝了……”
它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的怒意。
“但……也僅此而已了……”
“你以為……你看穿了吾的攻擊規律……就能夠戰勝吾了嗎？”
“天真！”
“吾的底蘊……又豈是你這等螻蟻……能夠想象的？！”
隨著它的話語，它身上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更加恐怖的速度攀升！它掌心的暗金符文，開始變得更加復雜、更加深奧！它周身那暗金色的紋路，開始向著全身蔓延！
它要——動用更多的底蘊了！
龜仙人看著那正在全力釋放底蘊的“終湮”真身，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烈的戰意。
“來吧……”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讓我……好好地……‘吃掉’你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