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第七戰堡，指揮室。
秦老將那塊剛從封印盒中，取出的太初法則碎片放在石桌正中央。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其中蘊含的暗紅殺伐法則濃稠得近乎液態，隔著蒼玄封印陣紋的壓制仍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意——那是太初神帝隕落前最後一擊殘留的法則意志，歷經十幾萬年未曾磨滅。
碎片在封印陣紋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釋放一道極淡的暗紅波紋，波紋撞在封印壁上，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
石桌旁圍坐著五個人。蕭擎坐在主位，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指節上的戰痕在法則晶核的光芒下顯得格外粗糲。
秦老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攤著那張陳舊的羊皮紙地圖，地圖上禁區核心的紅圈旁多了一個新標注的金色叉號——那是趙天和歸墟在禁區邊緣找到的第一塊太初碎片的位置。
陸晴坐在秦老旁邊，面前摞著數塊法則分析陣盤，陣盤屏幕上滾動著融合體戰斗數據和太初碎片的法則波動圖譜。
趙天和歸墟坐在對面，歸墟矛橫在趙天膝前，矛尖第七道神紋在昏暗的指揮室中泛著極淡的溫潤金光。
“第一塊。”秦老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羊皮紙地圖上，“太初隕落時神格炸成了數十道碎片，蒼玄封印了其中大部分，但禁區邊緣至少有三塊碎片始終下落不明。現在找到了一塊，還剩至少兩塊。”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分別在禁區邊緣的東側和西側各點了一下，“這兩處都有類似的法則異常波動記錄。波形的復雜程度不如今天清理的這只融合體，但信號特征高度相似——虛空法則與太初法則交替出現。老夫判斷，這兩處也各有一只變異腦蟲吞噬了太初碎片。”
“兩只融合體。”蕭擎沉聲道，“如果在同一時間達到自爆閾值，禁區壁壘會被同時炸開兩道裂口。S級法則場從兩道裂口同時外泄，第三防線的法則場強度會在極短時間內從A級飆升到S級——整條防線上的所有神皇級戰力都會被壓制到神王甚至更低，防線會在一個時辰內全面崩潰。”
“不是如果。”陸晴將一塊法則分析陣盤推到石桌中央，陣盤屏幕上投射出兩道並排的法則異常波形圖，波形旁邊各標注了一個倒計時，“東側信號和西側信號的增長曲線都在加速。按目前增長速度，兩只融合體的自爆時間節點非常接近——前後相差極短。如果不干預，第三防線面臨的不是兩個獨立的融合體威脅，而是一場疊加性的S級法則場外泄。沖擊波的強度不是簡單相加，是乘積。”
歸墟將陸晴的陣盤接過來細看。兩道波形的增長曲線在最近一段時間內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加速拐點——之前是緩慢上升，最近陡然變陡。她說︰“加速拐點出現的時間，和西北段腦蟲巢穴覆滅的時間重合。我們端掉了西北段的腦蟲通訊樞紐，其他區域的腦蟲在失去遠程協同後開始各自為戰。融合體也是腦蟲變異來的，它們失去通訊樞紐後可能本能地加速了吞噬消化太初碎片的進程——吞噬越快，膨脹越快，自爆就越快。”
秦老緩緩點頭。“歸墟神將的分析與老夫的判斷一致。腦蟲之間的法則通訊不僅是協同作戰的指揮網絡，也是一種互相抑制的平衡機制——每只腦蟲在通訊網絡中都會受到其他腦蟲的法則壓制，不敢無限制地吞噬外來法則碎片。通訊樞紐一斷，壓制消失，融合體的吞噬進程就失去了外部制約。所以不是你們端掉巢穴導致了威脅，是巢穴覆滅後威脅從隱性變成了顯性。”
蕭擎站起身，走到石室牆壁上掛著的戰區態勢圖前。
圖上標注了第三防線和第四防線的全部法則節點分布，禁區邊緣的三處太初碎片墜落點被紅圈圈出——其中一處已經打上了金色的叉號。他沉聲道︰“既然威脅已經顯性化，就不能等它們自爆。指揮部決定︰歸墟小隊即日起對禁區邊緣剩余兩處太初碎片墜落點進行全面搜索，找到融合體，逐個清理。戰術方案沿用禁區邊緣首戰的成功經驗——引出融合體，剝離太初碎片，淨化腦蟲核心。”
“兩處墜落點，一處東側一處西側。先打哪個？”趙天問。
“東側。”秦老將羊皮紙地圖翻到東側墜落點的詳細地形頁，“東側墜落點的虛空法則異常波動比西側更密集，而且東側靠近第三防線正北段裴長靖的防區——裴長靖的巡邏隊對那片區域的地形最熟悉，可以作為你們的後勤支援節點。更重要的是，東側墜落點附近的法則壁壘有幾處已經探明的裂縫，比禁區邊緣其他位置的壁壘更不穩定。如果東側融合體先自爆，裂縫擴大成裂口的速度會比西側更快。”
趙天看向地圖。東側墜落點的位置在禁區邊緣東段，與裴長靖的防區之間隔著一片中等密度的碎骨區。碎骨區的碎骨密度不如正北段那麼高，神念感知範圍比正北段略寬，但法則場強度同樣是A級上限。墜落點本身位于一處法則壁壘的自然凹陷處——和之前他們清理的那只融合體所在的凹陷類似，但凹陷更深，周圍壁壘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法則裂紋。秦老在裂紋旁邊標注了一行小字︰“太初時代神帝自爆沖擊波殘留裂紋，未完全自愈，穩定性A級下限。”
“東側墜落點的法則壁壘穩定性只有A級下限。”趙天將地圖上的標注記入神念，“融合體在凹陷處盤踞越久，它的法則脈沖對壁壘裂紋的持續沖擊就越強。先清理東側，再轉戰西側。西側融合體處于相對穩定的b級法則場內，自爆前的時間窗口比東側長。”
“時間窗口。”蕭擎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然後轉向陸晴，“東側融合體距離自爆閾值還有多久？”
陸晴調出東側信號的倒計時估算表。表上的時間軸比禁區邊緣首戰那只融合體的倒計時更短。她說︰“按當前信號強度增長速度，東側融合體距離自爆閾值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加速拐點繼續變陡，實際自爆時間可能更短。西側稍長一些，但兩者的自爆時間差極小——你們清理完東側之後必須立即轉戰西側，幾乎沒有修整時間。”
趙天和歸墟對視一眼。沒有修整時間就意味著連軸轉——在A級上限法則場下連續高強度戰斗，對法則閉環的消耗極大。但兩人的法則閉環經過碎骨區深處歸墟法則投影的校準後，同步咬合度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法則之力的循環效率比之前高得多。連軸轉雖然消耗大，但法則閉環撐得住。
“先從東側開始。”趙天站起來，將歸墟矛橫在身後，“裴長靖的節點作為後勤補給點。東側融合體清理完畢後立即回節點補給歸元丹，然後轉戰西側。”
秦老從袖中取出兩枚封印盒放在趙天面前。封印盒和之前用來封存第一塊太初碎片的那只一模一樣——盒體由蒼玄封印神石鑄造，表面刻滿了青金封印陣紋。“兩只融合體各吞噬了一塊太初碎片，碎片必須用封印盒封存。盒子上的陣紋能壓制太初級別的法則沖擊，但封存時間有限——你們清理東側融合體後，第一時間把碎片送回裴長靖節點，老夫會派人接應轉運回戰堡。然後你們帶著另一枚封印盒去西側。”
趙天將兩枚封印盒收入懷中。歸墟站起來，將備用通訊陣盤的數據全部更新，把東側和西側墜落點的坐標、地形數據、法則壁壘穩定性參數全部錄入陣盤。她對陸晴說︰“陸大人，融合體清理過程中的法則波動數據會實時傳回。如果東側融合體的法則結構有變異——比如吞噬的太初碎片比之前那塊更大或更完整——它的戰力可能會超出預期。屆時需要秦老實時分析波形變化，給出應對建議。”
“明白。”陸晴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我已經在陣盤中預設了法則波形變異分析模型，能實時對比當前波形與已知融合體波形數據庫的差異。一旦波形變異超出預設範圍，陣盤會自動觸發預警並發送分析建議。另外——”她從數據板下方抽出一塊極小的法則晶核遞給歸墟，“這是秦老剛煉制的法則共鳴增幅器。東側墜落點靠近禁區壁壘裂縫，法則場干擾比首戰那個凹陷更強。如果通訊陣盤的信號在裂縫附近被干擾中斷，用這個增幅器可以臨時增強信號。”
歸墟接過增幅器，將它嵌在備用通訊陣盤側面的凹槽中。增幅器與陣盤的法則回路自動對接，陣盤屏幕上的信號強度指示條跳動了一下，又穩定下來。
蕭擎從石桌後走到趙天面前，站定。他臉上的傷疤在近距離看更加觸目驚心，但他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般審視，而是一種沉穩的信任。“趙天，歸墟。你們來第七戰堡的時候，登記官問你們來神魔戰場的目的是什麼。你們說渡神帝劫之前的最後一步準備——在高壓法則環境下打磨法則融合的同步率。這些天你們打西北段巢穴、碎骨區勘察、禁區邊緣清剿融合體，每一戰都在高壓法則場下把法則同步率推到了極致。本座不是法則專家，但本座打了上千年仗，看得出一支小隊的戰力是在退化還是在進化。你們在進化。”
他頓了頓，將手按在戰刀刀柄上。那是一個蒼玄舊部力士營老兵表達敬意的姿勢——不是對上級的敬意，是對並肩作戰的戰友的敬意。“東側和西側這兩只融合體打完之後，你們在神魔戰場上的實戰磨合基本就完成了。屆時神帝劫的降臨條件全部成熟。本座和秦老、陸晴，還有第七戰堡全體將士，會為你們護法渡劫。這不是指揮部的調令，是本座個人的承諾。”
趙天看著蕭擎的眼楮。那雙眼楮里倒映著指揮室法則晶核的青金光芒，也倒映著一個老兵對戰友的承諾。他伸出手，與蕭擎擊掌。“打完這兩仗，渡劫。”
歸墟站在父親身邊，對蕭擎和秦老、陸晴鄭重抱拳。指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後秦老將羊皮紙地圖緩緩卷起收入袖中，陸晴開始飛速敲擊法則陣盤將東側西側的全部數據打包發送到歸墟的通訊陣盤上，蕭擎轉身走回石桌主位繼續處理其他防線的戰報。
趙天和歸墟走出指揮室，沿著石廊往戰堡正門走去。石廊兩側的陣亡者名單在聚靈陣的金光中一如既往地沉默著，最新幾行刻痕還鋒利如新。趙天在經過登記台時，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依舊垂著眼皮像是在打瞌睡，但當趙天走近時他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在趙天和歸墟身上掃了一遍。
“東側和西側。”老者說，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秦老頭跟你說了。老夫在登記冊上給你們備注了一筆——‘歸墟小隊轉入跨戰區戰術支援編制，首要任務全面搜索禁區邊緣失落太初碎片’。你們打完這兩仗回來，登記冊上‘待定’兩個字就可以正式改掉了。”
“改成什麼？”趙天問。
老者低下頭繼續打瞌睡，嘴里嘟囔了一句︰“太虛神帝和歸墟神將，神魔戰場特別機動小隊首任指揮官。你以為老夫在登記台坐了幾千年，看不懂人的修為和潛力嗎。去吧，早去早回。”
趙天和歸墟並肩走出戰堡大門。暗紅天穹上的法則裂痕在頭頂翻涌不息，高壓法則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丹田中的三色法則光球在高壓下自發加速旋轉，與歸墟體內的七色法則光環保持著完美的同步咬合。兩人飛身而起，朝第三防線正北段裴長靖的前哨節點方向掠去。禁區邊緣東側太初碎片墜落點的坐標已經在通訊陣盤屏幕上閃爍。
東側墜落點，第二只融合體正在禁區壁壘的裂縫邊緣緩緩膨脹。
它的三只法則漩渦在暗紫與暗紅之間交替跳變，每一次跳變都將壁壘上的法則裂紋震得更寬一分。距離自爆閾值的時間不多了。
【第1601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