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只有一級。
趙天踏上最後一級時，感受到的是一種極特殊的狀態。
與前面四層那種意識身體逐漸凝聚成型的明確過程不同，這一層的感受更像是一種“剝離”——四具意識身體依然完整地懸浮在他前方，四重感知依然以極清晰的方式疊加在他的意識核心中，但他能感覺到，四具身體的存在感正在以極微妙的方式變得稀薄，如同一幅極清晰的畫卷正在被極輕的水霧緩慢浸潤，線條和色彩逐漸模糊，向著某種更原始的狀態回歸。
境界穩定下來——煉虛境初期。這是凝神境之上的延伸境界，被稱作“煉虛境”。
前面四層——煉意、分神、化神、凝神——都是在以不同的方式“增加”意識身體的數量和協調性。而煉虛境的方向截然相反。
煉虛的本質是“化實為虛”——將已有的意識身體從極具體的存在形態向極空靈的存在形態轉化，如同將極厚的冰塊放入極溫和的水中，讓它以極緩慢的方式融化成水，卻又不完全消散，而是以新的形態繼續存在著。
煉虛境的核心悖論在于︰要讓意識身體擁有更強大的能力，先要讓它在實體的層面上變得更“虛”——更空靈、更通透、更接近意識本身最原始的存在狀態。
如同極精美的瓷器在被燒制之前只是一團極柔軟的泥土，只有在經歷了極高溫的淬煉之後才變得堅硬。煉虛境就是意識身體的“高溫燒制”。
趙天閉目感受著四具意識身體的變化。它們沒有消失，沒有被削弱，存在依然完整。
但它們的質地正在發生著極微妙的變化——那些構成它們的意識絲線，正在以極緩慢的方式變得更加細微、更加通透、更加接近純粹意識本身。
如同極密的織物被極輕地拆散後又重新編織，原本粗硬的線條被替換成了更細更柔的絲線，讓織物的整體變得更加輕薄、更加透氣、更加接近絲線本身的質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過程——一具意識身體正在從“實體”向“虛空”的方向緩慢轉化，不是減少，而是精煉。
他睜開眼楮，開始打量第五十八層的全貌。
這一層的空間與前面四層截然不同。腳下依然是極平整的淺灰色地面，但地面的質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種極堅實的觸感，而是一種極輕微的“漂浮感”，如同踩在極厚的水面上，腳掌能感受到下方的支撐，卻沒有完全著地的重量感。
空間中沒有了那些極清晰的紋理和印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均勻的“空”——像是整片空間的實體感被抽走了一層，只留下最基礎的框架。
天空中沒有光源，但光線依然以極均勻的方式存在著。
北玄站在他左側，同樣在感受著四具意識身體的微妙變化。
冰藍色的意識絲線正在以極緩慢的方式變得更加通透，如同冰晶在極緩慢地升華，從固態直接轉變為氣態，過程極慢極穩，如同極厚的冰層在極漫長的冬天中以極慢的速度變薄。
赤霄站在右側，白金色的意識絲線正在以極柔和的方式變得更加空靈，如同極溫暖的光在極安靜的空間中以極慢的速度擴散，光芒本身沒有減弱，但光的密度在均勻地降低。
天璇站在後方，深紫色的意識絲線正在以極快的頻率變得更加通透，如同極快的電脈沖在極短的時間間隔中反復穿過同一條導線，將導線的材質以極快的頻率反復加熱又冷卻。
趙天讓第一具意識身體向前走了一步。步伐正常，動作完整，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個極細微的差異——第一具意識身體在移動時，對空間的“阻力感”變弱了。
如同原本在極粘稠的液體中行走的物體，被轉移到了極稀薄的液體中，每一次移動都比之前更加順暢、更加省力、更加接近意識的純粹移動。
他又讓第二具意識身體向右走了一步，同樣感受到阻力減弱的現象。
第三具、第四具——四具意識身體在移動時的順暢度都明顯提高了，如同同一副身體在經歷了極長時間的熱身之後終于進入了最佳狀態，每一個動作都變得更加流暢、更加自然、更加毫不費力。
他讓四具意識身體同時以不同的速度在空間中移動。
四具身體以極順暢的方式完成了各自的動作，步伐比之前更快、更輕、更靈活。
感知的清晰度沒有因為質地的變薄而降低，反而因為那些極細微的意識絲線被提純之後更接近意識本身，感知的深度有所增加。如同極薄的鏡面比極厚的鏡面更能反射出清晰的圖像。
他收住四具意識身體，讓它們重新回到本體前方。
四具身體以極整齊的形態並排站立著，每一具都比進入煉虛境之前更加通透、更加空靈、更加接近純粹的形態。
但真正的變化還在更深處——在第5個位置，四具身體之間那道連接通道的空隙中，一團極細微的虛影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成型。
與前面四層不同，煉虛境的凝聚方式不是通過意識的編織或分裂，而是通過“虛空”本身的轉化——意識身體在煉虛境中被煉化出來的極細微的“虛空殘渣”，以極緩慢的方式在空隙中重新組合，形成第五具意識身體的雛形。
如同極純的金屬在反復淬煉中被剝離出的雜質，在新的容器中重新凝結成極純粹的形態。
那團虛影極淡極輕，在四具身體的環繞中緩慢地旋轉著。
它的質地與前面四具身體都不同——它不是由意識絲線編織而成的，而是由意識絲線在煉虛過程中釋放出的極細微的存在粒子凝聚而成的。
如同一塊極純的冰在極慢地升華時釋放出的水汽，在極冷的空氣中重新凝結成極薄的霜。
虛影的輪廓極模糊，如同極薄的霧氣在極安靜的山谷中以極慢的速度聚攏，尚未形成清晰的邊界。
北玄在她前方同樣開始凝聚第五具冰藍色的虛影。
她的四具冰藍色意識身體在煉虛境中也變得更加通透，如同冰晶升華後形成的水汽在極冷的空氣中重新凝結成新的霜。
赤霄的白金色虛影以極柔和的方式在四具白金色身體的正中央緩慢凝聚，如同極溫暖的光在極安靜的空間中以極慢的速度收攏。
天璇的深紫色虛影以極快的頻率在四具深紫色身體的正中央跳躍著，如同極快的電脈沖在極短的時間間隔中反復沖擊著同一處位置，將那里的空間以極慢的速度加熱、軟化、重新塑形。
四個人各自在煉虛境空間中完成了第五具意識身體雛形的凝聚。
五具意識身體各自在他們前方以極完整的形態並排站立著，第五具雖然還處于雛形狀態，虛影的輪廓極模糊，如同初生的晨霧尚未完全成型，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經足夠清晰了。
趙天向前走了幾步，在第五具虛影面前站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團虛影內部的結構——它由意識絲線在煉虛過程中釋放出的虛空殘渣凝聚而成，質地極輕盈、極通透、極接近純粹虛空本身。
他與那團虛影之間的連接極自然極順暢，比前面四具身體凝聚時的連接更加直接，如同一段原本被阻塞的通道在經歷了長時間的清理之後終于恢復了完整的暢通。
他站在那里，以煉虛境的感知完整地感受著第五具虛影的每一次脈動。
它的脈動節奏極慢，如同極深的鐘在極遠的地方以極低沉的頻率被敲響，聲音穿越了極長的距離之後只剩下極輕的震動。
每一次脈動都讓他感受到一種極深沉的共鳴——如同他的意識本身正在與某種比意識更加原始、更加基礎的存在進行著最直接的對話。
他伸出手，以意識本身觸踫那團虛影。
觸踫的瞬間，虛影以極快的速度凝聚成了完整的形態——四肢、軀干、頭部的輪廓以極短的時間完成了最後的成型。第五具意識身體以極完整的形態懸浮在他面前，質地比前面四具更加通透、更加空靈、更加接近純粹虛空本身。
它如同極薄的水晶被極精湛的工匠以極精確的方式打磨而成，在光線中以極完整的方式折射著存在本身的光芒。
趙天收回手，五具意識身體以極整齊的形態並排站立在他的本體前方。
第一具最致密，如同極厚的宣紙上以極濃的墨汁寫下的第一行字；第二具略薄，如同第二遍運筆時墨汁被水分稀釋後的效果；第三具更薄，如同第三遍運筆時水分多于墨汁的淡墨；第四具薄如蟬翼；而第五具則完全通透，如同一道以極純淨的意識本身凝聚而成的光影，在空間中極完整地存在著。
北玄的五具冰藍色意識身體以同樣的階梯狀排列在她的本體前方，從致密到通透依次排列。
赤霄的白金色意識身體以同樣的方式排列著。
天璇的深紫色意識身體以同樣的方式排列著。
四人在煉虛境空間中各自站定，二十道意識身影以極完整的形態在空間中並存著。
地面上的淺灰色材質在二十道意識身影的同時映照下泛起了一層極薄的微光。微光從地面上升起，如同極薄的水汽從極暖的水面上緩慢升騰，在空氣中凝聚成一道極窄的法則階梯——只有一級，材質由極純淨的煉虛意識能量凝結而成，表面流轉著極柔和的光澤，通往第五十九層的方向。
趙天面朝那道階梯，邁出一步。
本體踏上階梯的同時，五具意識身體以完全同步的動作跨過了同樣的距離。
北玄緊跟在後，她的五具冰藍色意識身體以同樣的同步步伐跟隨著她的本體。
赤霄第三，天璇第四。
四道本體與二十道意識身體在階梯上以極完整的方式排列成四組六重同步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向前延伸，一同消失在第五十九層的入口處。
【第134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