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只有一級。
趙天踏上最後一級時，感受到的是一種極深層的“歸位”。
五具意識身體依然完整地懸浮在他前方，從致密到通透依次排列，如同一行由不同材質鑄造的鐘，每一口都以不同的頻率保持著穩定的振動。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層的法則結構與前面任何一層都不同——它不再引導新的意識身體以新的方式凝聚，而是要求已有的五具意識身體同時完成一項極精密的協同任務。
境界穩定下來——歸真境初期。歸真境是意識身體淬煉序列中的轉折之境。
前面五層——煉意、分神、化神、凝神、煉虛——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增加”或“精煉”意識身體的數量與質量。而歸真境的本質是“驗證”——讓已有的五具意識身體在極復雜的協同任務中同時運作，讓每一具身體的能力都以最完整的方式得到確認，並在這種極致的協同中自然催生出第六具意識身體。
如同五根極細的絲線在被同時拉緊到極限之後，在最繃緊的那一瞬間于交匯點處凝聚出一顆極微小的水珠。
趙天閉上眼楮，開始感受歸真境空間的完整結構。
它的感知方式與前面幾層都不同——不再是單純的視野或感知，而是一種極復雜的多維信息接收狀態。
空間中存在著五條極長的路徑，每條路徑都以不同的方向延伸著，路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筆直，有的曲折，有的盤旋上升，有的沉入地下。
五條路徑互不相交，各自獨立，卻以極精確的幾何方式排列在一起，如同一幅被分成五個獨立部分的極復雜的畫卷，每一部分都需要被同時閱讀才能理解整體的含義。
他知道這一層的考驗是什麼了。五具意識身體必須同時進入五條不同的路徑，各自完成路徑中的探索任務，並將各自獲取的信息以極快的速度通過連接通道傳回給他的本體。
五條路徑如同極精密的五台機器，必須同時啟動才能完成整體任務，任何一台機器的延遲都會導致整體系統失效，如同一場由五位音樂家共同演奏的樂曲，任何一位音樂家慢了半拍都會讓整首樂曲失去原有的韻律。
趙天讓第一具意識身體走向左側第一條路徑。
那是一條極窄的通道，通道兩側是極光滑的灰色岩壁，岩壁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水汽，微微反光。
第一具意識身體在進入通道的瞬間，趙天的感知中多了一條極清晰的軌跡，如同一根極細的針在極厚的布料中穿行時留下的完整路徑。
他能感覺到第一具身體正在沿著那條通道向前移動，通道的彎道以極精確的弧度彎曲著，每一處彎道都需要身體以極精準的角度調整方向。
他讓第二具意識身體走向右側第二條路徑。那是一條向上延伸的螺旋階梯，階梯由極薄的灰色石板砌成，每一級階梯的間距都以極精確的方式保持一致。
第二具意識身體在踏上第一級階梯時，趙天的感知中多了一道極細微的上升感，如同一只極輕的鳥在極緩的氣流中以極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他能感覺到第二具身體正在逐級上升，階梯的旋轉半徑在每一圈之後都會略微縮小，讓上升的路徑呈現出一種向心收縮的幾何形態。
他讓第三具意識身體走向前方第三條路徑。
那是一條向下的斜道，坡度極緩，路面極滑，如同一面被極薄的水浸潤過的斜坡。
第三具意識身體在踏上斜道的瞬間，趙天的感知中多了一道極輕的下沉感，如同一片極薄的葉片在極緩的水流中緩慢下沉。
他能感覺到第三具身體正在沿著那道斜坡勻速下滑，速度極穩，沒有絲毫加速或減速的傾向，如同被某種極精密的力學規律精確地控制著。
他讓第四具意識身體走向後方第四條路徑。
那是一條極寬的通道，通道的地面上布滿了無數道極淺的紋理，如同極細的線條在一幅極寬的畫布上以極密的間距排列著。
第四具意識身體在踏入那條通道的瞬間，趙天的感知中多了一道極密集的信息流，如同無數道極細的絲線同時在極短的時間內觸踫著他的意識核心。
他能感覺到第四具身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掃描著地面上的每一道紋理，如同極精確的閱讀器在一頁極長的書頁上以極快的速度完成著逐行掃描。
最後，他讓第五具意識身體走向右側後方第五條路徑。
那是一條極窄的裂隙，裂隙的寬度僅能容納一具身體側身通過。
裂隙兩側的岩壁極粗糙，如同被極粗的鑿子以極隨意的方式開鑿過。
第五具意識身體在側身進入裂隙的瞬間，趙天的感知中多了一道極輕微的壓迫感，如同一層極薄的膜以極輕的方式包裹著他的感知邊緣。
他能感覺到第五具身體正在以極慢的速度穿過那道裂隙，每一步都在狹窄的空間中以極精確的方式調整著身體的朝向，確保肩膀不會在岩壁上留下過大的擦痕。
五具意識身體同時在五條路徑中移動著，五條獨立的感知流以極快的頻率通過連接通道傳回他的意識核心。
五道信息流在同時抵達的瞬間，以極自然的方式在他的意識中完成了整合——如同五條不同的河流在同一個人工開鑿的水渠系統中以極精確的方式匯入同一片水池，每一條河流都以不同的流速和不同的含沙量帶來不同的養分，在水池中完成混合後再以新的方式分流出去。
他保持著這種多維感知的平衡。
五條路徑中的信息以極快的速度源源不斷地涌入，如同五個不同的窗口同時展示著五個截然不同的場景，每一個窗口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更新著內容。
他需要同時關注五個窗口的內容，讓五個窗口的信息在他的意識中保持同步運轉。
第一具身體在通道盡頭發現了一處極古老的痕跡，那是一道被刻入岩壁的極簡圖案，如同某種極原始的意識印記被以極粗糙的方式留在了那里；第二具身體在螺旋階梯的頂端發現了一片極開闊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道極深的裂縫，裂縫中透出極微弱的光；第三具身體在斜道底部觸踫到了一處極柔軟的屏障，如同一層極薄的水膜在極深的地下以極穩定的張力保持著完整；第四具身體在地面紋理的盡頭觸踫到了序列中最為醒目的信息主體，如同一本書的最後一頁，記錄了如何讓五條路徑的信息在同一時刻交匯成完整的形態；第五具身體在裂隙盡頭的回響中觸踫到了某種更復雜的結構，如同一道被刻入岩壁深處的極古老的共鳴腔，將前面四條路徑中產生的所有波動以極精確的方式收攏。
在五具意識身體的感知同時抵達路徑盡頭的瞬間，五道信息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最後一次整合。
那團被五條路徑的信息同時滋養的意識核心，如同被五條不同的河流同時灌溉的極干燥的土地，在第6個位置，一團極淡的光暈正在以極快的方式凝聚成型——那是第六具意識身體的雛形。
它的凝聚方式與前面五具都不同，它不是從靈魂中抽離編織而成，不是從已有身體上分裂生長而成，不是從連接通道中孕育而成，不是從環繞中凝聚而成，也不是從虛空殘渣中重組而成。
它是從五條路徑的信息同時交匯產生的極巨大的壓力中催生出來的，如同極深的地下在經歷了極巨大的地質壓力之後，在岩層的最深處擠壓出了一枚極微小的鑽石。
第六具意識身體的輪廓極快地從模糊變得清晰，質地極堅實極致密，比前面五具的任何一具都要完整，如同一枚被五種不同力量同時塑造的晶體，每一種力量都在以自己獨特的方式打磨著它的表面，讓它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了極完整的狀態。
當第六具意識身體的輪廓完全成型時，五條路徑中的信息流在同一時刻停止了傳輸，五具意識身體同時從各自的位置返回，如同五條河流在同一時刻斷流，只留下那片被五條河流共同灌溉過的土地以極完整的方式靜靜地存在著。
趙天站在歸真境空間的中央，第六具意識身體以極完整的形態懸浮在他前方。
它比前面五具都要堅實、都要致密、都要完整，如同一座被五種不同的建築材料同時構築的建築，每一種材料都在以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支撐著整體結構，讓整座建築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了超越任何單一材料建築的完整性。
北玄站在他左側，以同樣的方式完成了五條路徑的協同探索，第六具冰藍色的意識身體以極完整的形態懸浮在她的本體前方。
它的形態比前面五具更加致密，如同被六角密鋪結構的全部精度同時灌注進了一具身體之中。
赤霄站在右側，第六具白金色的意識身體以極柔和的方式懸浮著。
天璇站在後方，第六具深紫色的意識身體以極快的頻率保持著穩定的跳動。
四人各自在歸真境空間中完成了六具意識身體的凝聚，二十四道意識身影以極完整的形態在空間中並存著。地面上的淺灰色材質在二十四道意識身影的同時映照下泛起了一層極薄的微光，微光從地面上升起，在地面上方約一尺的高度處凝聚成一道極窄的法則階梯——只有一級，材質由極純淨的歸真意識能量凝結而成，表面流轉著極柔和的光澤，通往第六十層的方向。
趙天面朝那道階梯，邁出一步。本體踏上階梯的同時，六具意識身體以完全同步的動作跨過了同樣的距離。
北玄緊跟在後，她的六具冰藍色意識身體以同樣的同步步伐跟隨著她的本體。
赤霄第三，天璇第四。
四道本體與二十四道意識身體在階梯上以極完整的方式排列成四組七重同步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向前延伸，一同消失在第六十層的入口處。
【第135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