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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44章 刘铮露面-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4章 刘铮露面
    “刘铮先生。”

    我盯着他鼻梁上那副反着冷光的金边眼镜,一字一顿地叫出了这个名字,“百忙之中,亲自跑来这儿听审,还真是辛苦你了。”

    这话说出口,旁听席上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赵勇在旁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又猛地瞪圆了眼睛盯住那个金边眼镜男。他虽然没见过刘铮,但这几天咱们反复听那段饭局录音,这个名字早就刻进我们骨头里了。

    刘铮倒是一点也没显出慌乱。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那道低矮的木栏杆,目光在我吊着石膏的胳膊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了一个相当职业、却又透着股居高临下味道的微笑。

    “沈副主任,久仰大名。”刘铮的声音不大,四平八稳的,“不过今天在这里,我的身份是周文斌先生的首席辩护律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我分内的工作,谈不上辛苦。”

    说完,他根本没再多看我一眼,直接转身看向审讯台上的检察官老李。

    “李检,我的手续是齐全的。”刘铮伸手敲了敲手里的真皮公文包,“我当事人目前的情绪很不稳定。在刚才的问询中,他有明显的应激反应,说出的话缺乏逻辑。作为他的律师,我现在正式要求暂停讯问,并且申请与我的当事人进行单独会见。”

    老李的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他狠狠地瞪了刘铮一眼,又转头看向坐在审讯椅上瑟瑟发抖的周文斌。

    周文斌现在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拉人垫背的疯狂劲儿?

    他死死地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缩在宽大的看守所马甲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刘铮的出现,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直接把他刚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压得粉碎。

    “周文斌,你确认要委托他作为你的辩护律师?”老李沉着声问了一句。

    周文斌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连头都没敢抬,只是机械地“嗯”了一声。

    老李气得把手里的笔往桌上重重一摔。

    没办法,程序就是程序。只要犯罪嫌疑人同意,律师拿着正规手续介入,检方就必须保障律师的会见权。

    “暂停讯问。把嫌疑人带下去。”老李黑着脸,冲法警挥了挥手。

    周文斌被法警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快要走到那扇铁门前的时候,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回过头,越过审讯室的栅栏,眼神复杂地往旁听席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正慢条斯理收拾文件的刘铮。那眼神里,全是绝望和哀求。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好好的一场狗咬狗大戏,眼看就要扯出背后的惊天大网,就这么被刘铮轻飘飘的几句话给强行掐断了。

    “草。”

    刚走出检察院的大楼,赵勇就狠狠地朝花坛里啐了一口唾沫,气得直跺脚,“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眼瞅着周文斌那孙子就要把幕后黑手给吐出来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四眼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是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一直在盯着。”

    我站在台阶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秋风,脑子转得飞快。

    “刘铮是东江市有名的大律师,周文斌昨天才移送检察院,今天一大早他就拿着手续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这说明什么?”我转头看着赵勇。

    赵勇挠了挠头:“说明周鹤年去省城搬救兵,把这尊大佛给请下来了?”

    “不全对。”我冷笑一声,“周鹤年请不动刘铮亲自下场。刘铮今天之所以必须露面,是因为他害怕了。”

    “他怕啥?他老子可是前任常务副市长!”

    “他怕周文斌这只疯狗乱咬人!”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咱们手里的录音和账本,虽然指名道姓,但缺了当事人的直接口供,要往上查阻力很大。周文斌刚才要是真把刘建国或者陈鸿图的名字在审讯室里喊出来,那性质就彻底变了,省纪委就能名正言顺地直接立案抓人。刘铮这是怕火烧到他自己和他老子身上,亲自跑来当灭火器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

    身后传来了平稳的皮鞋脚步声。

    我回过头,刘铮正带着一个拎包的年轻助理,顺着台阶慢慢走下来。他那身定制西装在阴沉的天气里看着特别扎眼,跟这破旧的县检察院办公楼格格不入。

    看到我们站在台阶下面,刘铮没躲,反而主动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沈副主任,还没走呢?”

    刘铮走到我面前停下,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抽他的职业假笑。

    “怎么,刘律师这是打算请我吃午饭?”我没给他好脸色,双手插在兜里,冷冷地怼了回去。

    “吃饭就算了,我这人挑食,青云县的饭菜,我吃不惯。”刘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话里有话,“不过,今天虽然在审讯室里只听了几句,但沈副主任的办案风格,我算是见识到了。够狠,也够绝。”

    “对付吃老百姓人血馒头的畜生,不狠点怎么行。”我盯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刘律师大老远跑来给这种人做无罪辩护,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听到这话,刘铮旁边的那个年轻助理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训斥,却被刘铮抬手拦住了。

    刘铮一点没生气,反倒笑出了声。

    “沈副主任,你还是太年轻。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盒,“啪”地一声按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就这么冷眼看着他。

    “拿着吧。”刘铮的手没缩回去,“这年头,路走宽点没坏处。你在这青云县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也不过是个副科级。东江省的天大得很,多认识个朋友,以后遇到槛了,说不定能用得上。”

    我瞥了一眼那张名片,纸质很厚,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大街上随便印的便宜货。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左手,把名片接了过来。

    我倒要看看,这孙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空来省城,喝杯茶。”刘铮见我收了名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助理,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奥迪A8。司机早就拉开了后座的门,刘铮弯腰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启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草。什么东西!开个破A8装什么大尾巴狼!”赵勇冲着车尾灯比了个中指,“沈主任,这小子明显是在向你示威呢。还让你去省城喝茶?喝他娘的洗脚水去吧!”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

    名片的正面排版很简单,没有我想象中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级合伙人”、“法学大状”之类的头衔。

    白底黑字,只印了一行简单的公司名称和一个名字。

    但就是这一行字,让我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上面印的根本不是什么“东江诚信律师事务所”。

    而是——【东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执行董事·刘铮】。

    “东江能源?”赵勇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孙子不是干律师的吗?怎么摇身一变成卖煤卖电的了?”

    “皮包公司洗钱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我把名片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冷得发沉。

    “律师事务所只是他以前用来收受‘顾问费’的壳子。现在他老子退居二线了,陈鸿图又高升了,他们这帮人早就完成了原始积累,开始转行洗白,插手省里真正的暴利行业了。东江能源……这可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盘子!”

    我转过身,大步朝我们的吉普车走去。

    “走。去老茶馆。”

    半个小时后,楚云山老先生的那间偏僻茶馆里。

    屋子里燃着沉香,炉子上的紫砂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楚老今天没穿长衫,换了件粗布的对襟褂子,正闭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

    见我和赵勇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楚老睁开眼,关掉收音机,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这火急火燎的,怎么,省纪委那边进展不顺利?”

    我走过去坐下,直接把手里那张名片拍在茶桌上。

    “楚老,这人今天在检察院露面了。”

    楚云山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正面的那行字。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东江能源……刘铮。”楚云山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冷笑了一声,“刘建国这儿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当年靠着律师所收点黑钱,现在居然混成能源集团的董事了。看来陈鸿图这几年,没少给他们保驾护航啊。”

    “他今天主动出面,拦住了周文斌的口供。”我端起楚老给我倒的茶,一口灌了下去,连烫都顾不上了,“这人太嚣张了。他不仅当着我的面把周文斌给按死了,还主动跑过来给我递名片,说什么‘路走宽点没坏处’。”

    “他这是在试探你,也是在警告你。”楚老放下名片,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周文斌这案子,他们原本以为靠周鹤年在县里就能捂住。没想到你小子硬是把省纪委给拉下水了。现在账本曝光,张树堂落马,火眼看就要烧到省城。刘铮这个时候跳出来……”

    楚云山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明远,这意味着,他们那个利益集团,开始坐不住了。”

    “坐不住好啊。”赵勇在一旁拍着大腿,“他们越慌,露出的马脚就越多。咱们顺藤摸瓜,直接办他。”

    “没那么容易。”我摇了摇头,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刘铮既然敢亮出‘东江能源’的牌子,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查。这种大集团,账面做得比谁都干净。咱们现在手里只有九五年的旧账,想扳倒现在的他,难如登天。”

    我叹了口气:“他今天主动接触我,摆明了是想告诉我,我在青云县闹得再欢,在他眼里也是小打小闹。他想收买我,或者说,想让我知难而退。”

    楚云山听完我的分析,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能看清这一层,说明你这阵子没白历练。”

    楚老说着,伸手再次拿起了那张名片。

    “不过,明远啊。你刚才说他递这张名片是在向你示威。”楚老把名片在手指间翻转了一下,“那你有没有仔细看过这张名片的背面?”

    “背面?”我愣了一下。

    刚才在检察院门口,我光顾着看正面那几个字生气了,顺手就揣进了兜里,还真没注意背面有什么东西。

    楚云山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名片翻了个面,轻轻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头看去。

    原本应该是白板的背面,竟然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极其飘逸、却又透着股阴冷劲儿的小字。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我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字迹力透纸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您父亲当年的事,我或许可以帮您说几句话。”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炸雷,震得我双耳发懵,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我父亲当年的事。

    刘铮知道。他不仅知道,他甚至还把它当成筹码,堂而皇之地写在名片背后递给我。

    “操他妈的!”

    赵勇也看清了那行字,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眼珠子都红了,“这王八蛋太嚣张了!他这是在拿沈老先生的命来威胁你啊!”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名片,左手因为用力过度,手指骨节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脆响。

    我以为他今天来,只是为了保住周文斌,为了截断那三千万扶贫款的线索。

    我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知道我查这起案子的真正动力是什么,他也知道我最大的软肋在哪里。他抛出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帮忙。

    这是一颗带血的诱饵。

    “帮我说几句话?”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突然怒极反笑。

    十三年了,我爸冤死在盘山公路上,我妈被迫当了十三年的哑巴。他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现在跑来跟我说,可以帮我说几句话?

    “明远,稳住。”

    楚云山看着我发红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他这就是要激怒你,要让你失去理智。只要你顺着他这句话去省城找他,你就彻底掉进了他的主场。到时候,你是想查案,还是想报私仇?只要你行差踏错一步,他就有办法让你万劫不复。”

    我深吸了几大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张名片上移开。

    闭上眼睛,我脑海里全是那天在医院里,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哭着求我回去种地的模样。

    我不能冲动。我现在的身份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核心成员,我手里握着的是党纪国法的利剑,绝不能把它变成泄私愤的砍刀。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我才慢慢睁开眼睛,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楚老,您放心。我不会上他的当。”

    我伸出左手,把那张名片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他既然想玩诛心的把戏,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以为这张名片能吓住我,或者能收买我。但他不知道,他这行字,恰恰暴露了他们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赵勇在一旁急切地问。

    我转过头,看着赵勇,又看了看楚云山。

    “九五年那场车祸,绝不是简单的意外,也绝不是周鹤年一个人能瞒天过海的。”

    我拍了拍胸口那个装名片的口袋,声音坚定得像是一块砸不碎的钢板。

    “刘铮敢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明他老子刘建国,甚至陈鸿图,当年都深度参与了我爸的死!这条人命,是他们这帮人绑在同一条绳上的投名状!”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既然他主动把脖子伸过来了,那我就成全他。”

    “赵哥,走。回指挥室。”

    “咱们去干嘛?”

    “去申请对‘东江诚信律所’进行异地并案调查。”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周文斌虽然闭嘴了,但我偏要从这个洗钱的源头,狠狠地撕下他们一块肉来!”